据路透社近日报道，德国、意大利、奥地利、波兰、葡萄牙和西班牙六国财长联名致信欧盟轮值主席国爱尔兰，呼吁在欧盟层面建立针对石油公司超额利润的征税机制。根据联名信内容，六国要求将超额利润税议题正式列入9月18日~19日在都柏林举行的欧盟财长会议议程。

　　中东冲突成导火索

　　此次呼吁的直接背景是中东局势持续升级、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到严重干扰。国际能源署（IEA）预计，受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关闭等因素影响，今年三季度全球石油市场将出现日均180万桶的供需缺口，较此前约80万桶的预估值扩大逾一倍。

　　六国财长在联名信中表示，当前各国正经历着数十年来最严重的能源供应冲击之一，欧洲民众生活成本持续上涨。自中东冲突爆发以来，欧洲原油价格上涨约25%，柴油价格涨幅超70%，汽油价格攀升约20%。在德国，8月22日，超级E10汽油平均价格已达每升2.165欧元，柴油为每升2.26欧元，仅略低于2022年因欧洲地缘政治冲突创下的纪录。德国汽车俱乐部（ADAC）预计，2026年或将成为德国有史以来加油成本最高的年份。

　　高油价让消费者承压的同时，国际石油公司盈利却大幅攀升。全球八大上市石油公司，即沙特阿美、bp、壳牌、Equinor（挪威国家石油公司）、道达尔能源、埃尼公司、雪佛龙和埃克森美孚的财报数据显示，今年二季度，这八家公司的合计利润超过930亿美元。据欧洲运输与环境联合会（T&E）的分析显示，今年上半年，这八家公司仅在欧洲市场的超额利润就达75亿欧元。国际慈善组织乐施会最新报告显示，bp、雪佛龙、埃尼公司、埃克森美孚、壳牌和道达尔能源2026年全年利润总额预计将高达1470亿美元。该组织建议，对投资回报率超过10%的超额利润部分，应征收至少50%的永久超额利润税。

　　六国政府要求将超额利润返还消费者

　　六国财长在联名信中表示，国际石油公司当前的巨额利润并非源于自身技术创新或管理优化，而是由地缘政治冲突这一外部因素驱动的，因此这些企业理应为减轻公众负担做出更多贡献。他们认为，自中东冲突爆发以来，各国政府已出台的措施不足以永久性地压低油价或保证油价稳定，亟须一套欧盟层面的共同方案来减轻公众负担。德国财长克林拜尔表示，国际石油公司必须将超额利润返还给消费者。

　　2022年欧洲地缘政治冲突爆发后，欧盟曾推出紧急干预措施，建立了针对石油公司的临时“团结贡献”机制，对石油、天然气、煤炭和炼油行业企业的超额利润，即超过过去五年平均利润120%的部分，征收至少33%的税。据欧盟委员会统计，该机制在2022年~2023年间为成员国筹集了约280亿欧元的额外公共收入。然而，该机制已于2023年底到期。此次提交联名信的六国希望在2022年“团结贡献”机制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更持久、更精准的征税框架，将国际石油公司的超额利润以更有针对性的方式纳入征税范围。

　　此外，六国财长还要求欧盟尽快公布针对国际石油公司旗下炼厂利润率的调查结果，排查这些炼厂是否利用当前能源价格飙升牟取不当利益。今年4月，欧盟委员会应法国请求，启动了一项针对欧洲炼油行业利润率及潜在市场滥用行为的调查。法国提出这一请求的直接原因是，布伦特原油的炼油毛利（产品裂解毛利）从今年2月的每吨约41欧元，飙升至3月的每吨160欧元。欧洲央行（ECB）也指出，柴油的炼油毛利润已从中东冲突前的每升0.1欧元上升至每升0.35欧元。

　　这项调查的核心，是厘清炼油利润在本轮油价上涨中起到的作用，确保国际石油公司旗下炼厂没有利用当前的能源价格飙升牟取不当利益。六国财长在联名信中指出，当前国际石油公司的整体盈利能力和成品油销售利润率涨幅已超过原油价格的涨幅。换言之，成品油价格的涨幅远高于原油价格本身的涨幅，中间的差额很可能转化为国际石油公司的超额利润。本次调查旨在明确两个关键问题：一是炼厂是否借油价飙升获取了过度收益；二是当前的利润率是否真实反映了市场情况。

　　倡议落地仍面临阻碍

　　首先，欧盟内部意见并不统一。截至目前，欧盟尚未正式表态拟对国际石油公司开征新税。欧盟委员会发言人表示，超额利润税的征收属于各成员国的权限范围，各国可根据本国法律自行采取行动。这种将责权推回给成员国的表态，实际上降低了在欧盟层面达成统一方案的可能性。

　　其次，即使在倡议国内部也存在分歧。在德国，财长克林贝伊所属的中左翼政党社会民主党支持开设超额利润税，但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领导的中右翼政党基督教民主联盟则对此明确反对。

　　此外，超额利润税的反对者还提出，征收超额利润税可能打击企业的投资积极性。欧盟燃料制造业协会FuelsEurope表示，超额利润税将削弱投资者信心，让欧盟的监管环境变得不可预测。该协会建议，欧盟成员国和欧盟机构应避免出台任何关于非常规税收的举措，否则会让能源企业认为欧盟缺乏可预测且稳定的监管政策与财政框架。欧洲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商国际协会也表示，欧盟当前正推进能源自主战略，超额利润税会影响相关企业的投资决策。

　　市场分析人士表示，如果超额利润税最终落地，短期内或将倒逼国际石油公司向消费者让利；长期来看，约束国际石油公司的超额利润或将间接加速欧盟的能源转型进程，但高昂的税负也可能在短期内影响欧洲能源供应的稳定性。在当前欧洲亟须大量资金推进能源转型的背景下，如何平衡税收公平与投资激励，仍是一个棘手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