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4月13日，据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多家媒体报道，美国得克萨斯州对知名运动品牌Lululemon发起调查，原因指向一种名为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的“永久化学物”。那块承载着“防水、防污、防油”功能的运动面料，让一项化学技术与全球的健康环保议题产生了深刻碰撞。目前，世界各国都对PFAS进行了严格的管控和限制，化工行业也在寻找PFAS的替代方案。

　　那么，什么是PFAS？衣物的“三防”功能是怎么实现的？世界各国对PFAS制定了哪些严格标准？化工行业在绿色升级与生物技术融合方面作出了哪些探索？中国石油报本期《特别报道》带您全面认识这一化学品及其未来趋势。

　　全世界都在给PFAS管控“上强度”

　　随着科学研究的深入，PFAS在环境中的累积效应引发了全球关注。这类物质由于化学性质极其稳定，进入自然环境中几乎难以降解，一旦长期累积，可能存在干扰内分泌、影响免疫系统等健康隐患。正因如此，全球范围内的管控措施正逐步收紧。在国际层面，《斯德哥尔摩公约》已将部分长链类物质列入全球管控清单，并对全面禁止生产设定了明确的时间表和过渡期。欧盟在管控方面步伐较快，不仅对具有较高生物累积性和毒性的长链PFAS实施了禁令，还自2026年起对饮用水中的含量实施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严格限值。在我国，国家标准《户外运动服装 冲锋衣》已明确要求，凡在产品标签或宣传中声称“无氟整理”的产品，其相关物质含量必须严格低于限值，否则涉嫌虚假宣传。与此同时，国内行业标准也在持续更新，不断加强对残留物的限量要求。

　　化工圈正在经历的“版本更新”

　　面对日益严格的环保法规，化工与服装行业正面临着一场深刻转型。一方面，PFAS所具备的特定功能在户外装备领域仍有大量应用场景；另一方面，企业必须应对合规压力和消费者对环保安全的高度关注。

　　行业的转型方向主要集中在源头：一方面积极研发无氟的“三防”整理技术，利用其他类型的高分子材料来实现类似的防水防油效果；另一方面，在部分难以替代的工序中，科研人员正致力于用生物累积性较低的短链物质来替代长链物质。与此同时，末端治理技术也在不断进步，新型净化工艺能够高效去除水中绝大部分的残留物，部分前沿技术甚至能将污染物转化为高价值材料。

　　生物化工路线的重要突破

　　放眼更广泛的化工产业，绿色升级与生物技术的融合正成为破局的关键方向。

　　生物化工路线具有低碳、原料可再生的天然优势。在寻找PFAS替代方案的过程中，基于生物基原料的创新技术已取得重要突破。例如，借鉴荷叶疏水原理开发的植物蜡基助剂，实现了不含氟和有机硅的防水整理；通过改性天然植物油获得的防水处理剂，能使棉织物获得优良的拒水性能；各类生物基无氟助剂的出现，也为纸浆模塑等环保包装替代塑料制品提供了可行方案。

　　“生物基”写入国家KPI

　　目前，生物基材料产业已从政策鼓励探索进入规模化产业化落地新阶段。生物基材料首次被写入我国“十五五”规划纲要。在涂料和纺织领域，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推出不含PFAS的功能整理剂，经过专业喷淋测试，其防水性能与耐久水洗效果均能满足日常穿着需求。

　　如果说涂料和纺织代表了生物基材料在消费品端的渗透，那么在更上游的能源与工业领域，生物制造的产业图景同样在加速展开。据了解，中国石油、中国石化等企业均已在生物制造领域展开布局。

　　需要强调的是，绿色化工的升级是一项系统工程，既离不开技术创新的持续驱动，也需要政策引导与市场培育的双重支撑。消费者的理性选择、企业的研发投入以及政府标准法规的完善，三者缺一不可。

　　PFAS是什么？

　　PFAS，全称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是一类由碳原子与氟原子通过极强的碳氟键连接而成的人造化合物，因其化学结构极其稳定，在自然环境中几乎无法降解。

　　PFAS让面料实现“三防”的原理是什么？

　　PFAS的核心优势在于其独特的化学结构。碳氟键是已知最强化学键之一，赋予含氟化合物极低的表面能。当PFAS整理剂附着于织物后，纤维表面张力降至低于水、油及各类污渍的表面张力，使得液体接触时接触角大于90°，无法润湿纤维更不会渗透其中，从而同时具备防水、防污、防油功能。

　　PFAS有哪些应用场景？

　　PFAS应用场景极为广泛：纺织品领域用于冲锋衣、运动服的防水、防污、防油；食品接触材料中常见于快餐包装纸、比萨盒的防油涂层；不粘锅涂层亦是典型代表；消防领域则用于扑灭燃油火灾的水成膜泡沫。此外，部分防水持妆的化妆品、地毯与家具的防污布料，乃至某些牙线产品中也含有PFAS成分。

专家观点

　　去氟化已是行业必答题

　　王晓宁（北京服装学院服装安全研究检测中心高级实验师）

　　4月13日，Lululemon被曝服装可能含有PFAS。法国自今年1月1日起全面禁用PFAS，欧盟也将于10月起全面禁用。我国对全氟和多氟烷基化合物的关注也并非今日始。早在2013年，全氟类物质就被纳入《中国严格限制的有毒化学品名录》，此后2018年版、2020年版名录均对PFAS的允许用途进行了明确限制和范围缩减。2022年公布的《重点管控新污染物清单》，也有相关规定。可以说，我国在通用类PFAS的管控方面越来越严格，去氟化已成为必然趋势。从全球来看，各国对PFAS的限制是逐渐收紧的，法国也仅允许此前生产的库存品销售至今年年底，我国相关政策预计也将逐步收紧至全面禁用。

　　部分消费者关心的问题在于旧冲锋衣还能不能穿。PFAS因碳氟键键能高、化学稳定性好，确实难随时间降解。但旧冲锋衣不一定含有PFAS，也不一定含有会导致总氟超标的PFOS和PFOA等物质。正规渠道购买的“无氟整理”产品，均依据国家标准检测合格后方可销售，一些大型运动品牌也已公开承诺逐步淘汰含PFAS产品。

　　如今，我国已开始研发无氟“三防”整理剂，目前主要有三条路线：丙烯酸酯类、聚氨酯类、有机硅类。三者各有优缺点，有的手感偏硬，有的防水性一般，有的成本较高，仍需加大投入力度开发综合性能更好的产品。

　　综合来看，全球对PFAS管控日趋严格，我国纺织品领域的管控也持续收紧，消费者对PFAS危害的关注度也在提升。对服装企业而言，尽早完成从含氟“三防”到无氟“三防”的转变，是产品环保、合规、更具市场竞争力的长远之计。

趋势聚焦

　　能源企业的生物制造新布局

　　生物制造被定位为能源企业未来发展的新赛道。中国石油正积极推进产业布局，加快实施生物制造专项行动，旨在构建从传统油气向生物基材料、绿色化学品延伸的产业新体系。

　　目前，中国石油重点推进的项目分别为：吉林石化与国投生物、中粮集团合资的吉林燃料乙醇公司，在运营60万吨/年燃料乙醇基地的同时，近期推进5000吨/年非酶法秸秆制糖技术开发试验项目，已进入环评一次公示阶段；华北石化10万吨/年可持续航空燃料（SAF）项目由寰球华东公司EPC总承包，2026年3月启动百日攻坚，预计年内建成投产；大庆炼化10万吨/年聚丙烯酰胺项目于2026年3月开工，投产后总产能可达25万吨/年，进一步巩固其国内最大驱油用油田化学品生产企业的地位。这些项目涵盖燃料乙醇、生物航煤、油田化学品三大方向，标志着中国石油生物制造从技术储备向产业化落地的关键跃迁。

　　近年来，中国石化聚焦高端聚酰胺、可降解聚酯PBST等关键领域，加速发展生物基新材料。中国石化开发的我国首套10万吨/年生物航煤工业装置也已规模化试生产。此外，由中国能源建设集团投资建设的黑龙江双鸭山生物质制绿色甲醇及绿色航煤一体化一期项目，集成生物质气化净化、绿电制氢等关键技术，规划建设年产10万吨级可持续航空燃料生产线，为行业绿色低碳转型提供有力支撑。

“三防”服装选购使用小贴士

　　查看产品标签

　　消费者购买时要注意查看产品标准编号和合规标识，是否标注“无氟整理”“无氟防水”“PFAS-free”等字样。

　　认准权威认证

　　OEKO-TEX^?STANDARD 100认证：该认证对产品中有害物质（包括PFAS）进行严格限量管控，是目前纺织品领域最权威的生态安全认证之一。

　　Bluesign认证：关注化学品使用、资源利用和环境影响的全流程认证。

　　国标认证：查看是否标注GB/T 32614—2023等国家标准的符合性声明。

　　根据使用场景选择

　　高强度户外场景（如登山、滑雪、探险）：对防水防油性能要求极高。可以关注那些已完成短链PFAS替代、通过严格检测的品牌产品。

　　日常运动场景（如通勤、健身、城市户外）：无氟产品性能已足够满足需求，建议优先选择无氟认证产品。

　　儿童和敏感人群：建议优先选择无氟认证产品。

　　日常使用建议

　　新购买的防水服装在首次穿着前可清洗一次。

　　遵循洗涤标签指示，避免高温熨烫（高温可能加速部分整理剂释放）。

　　（部分制图由AI制作，文字除署名外由陈博涵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