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我国加快构建新型能源体系、推进“双碳”目标落地的关键节点。当前，我国能源结构转型进入纵深阶段，但新能源尚未完全形成安全可靠的替代能力，仍需发挥化石能源的兜底保障作用。如何处理好新能源与传统能源的融合关系，考验着大国治理的智慧，也成为今年全国两会热议的话题之一。

　　本报推出特别报道，聚焦新能源与传统能源如何优势互补、协同发力，邀请代表委员共议路径、共商良策，为建设能源强国凝聚共识，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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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邀代表

　　杨立强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兼油气和新能源公司执行董事、党委书记

　　张赫 全国人大代表、大庆钻探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

　　刘洪涛 全国人大代表、煤层气公司总经理、党委副书记

　　问题一：迈向能源强国的进程中，要如何认识和处理好油气等传统能源与新能源的关系？

　　杨立强：能源强国建设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重要支撑。当前，我国正处于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的关键期，我们需要构建新型能源体系，从以煤炭为主逐步转向以新能源为主。在这个过程中，化石能源在一段时期内仍将保持能源供应的主体地位。因此，油气等传统能源与新能源不是简单的替代关系，而是互补共进、协同发展的辩证统一体。一方面，需要坚持先立后破的节奏。我国作为世界最大的能源消费国，在新能源尚未形成稳定可靠的供应能力之前，油气的稳定供应直接关系到经济社会发展的根基。而我国油气对外依存的形势没有改变，勘探开发的力度不能减弱。新能源发展必须建立在能源安全的底线之上，不能搞运动式减碳，不能脱离实际、急于求成，要在新能源安全可靠替代的基础上，逐步推动传统能源有序退出，确保能源供应平稳过渡。另一方面，促进传统能源与新能源融合发展。油气与新能源具有天然的互补性。中国石油正在大力推进油气与新能源融合发展，例如我们的油气田基本都在广袤的“三北地区”（东北、西北、华北），拥有土地、风光等优势，具备建设大型风光发电基地的基础条件。同时，中国石油每年生产用电大概在700亿千瓦时。我们正积极推广“绿电直供”模式，通过风光发电直接驱动油气生产，既能降低碳排放，又能促进新能源就地消纳，有效突破新能源发展的制约瓶颈。

　　张赫：首先，在迈向能源强国的进程中，油气等传统能源与新能源绝不是替代对立关系，而是协同互补关系。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等资源及其产品与人们的衣、食、住、行息息相关，是保障国家能源安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基础能源。按照我国人均能源消费量与发达国家的对比，以及中国式现代化进程的需求，我国石油、天然气的需求尚未达峰，仍然肩负着重要的职责使命。新能源是“增长极”。风电、光电、氢能包括核能等是加快构建新型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我国实现“双碳”目标、抢占未来产业制高点、提升自主可控能力的战略方向，是优化能源结构、降低排放、保障长期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增量。二者互补互促、协同发展，缺一不可。下一步工作中，应坚持“三个统筹”。一是统筹安全与发展。坚持先立后破，在新能源实现可靠替代之前，稳住石油、天然气的勘探开发规模，多措并举夯实资源基础，避免运动式减碳、不搞一刀切式退出，守住油气核心需求依靠自保的底线。二是统筹当前与长远。立足当前，稳油增气、保障供给，端牢国家能源饭碗；着眼长远，推动多能互补、融合发展，构建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能源体系，建成能源强国。三是统筹传统与新型产业链。一方面，稳步推动传统能源勘探开发利用过程中的减碳降碳工作，并依托油气行业的矿权土地、资金、人才等资源优势，加快构建新型能源体系；另一方面，在严防内卷式竞争的情况下，积极引导各类市场主体参与新能源发展，形成新的增长引擎。

　　刘洪涛：传统能源是能源安全保供的“压舱石”，现阶段仍占能源消费较大的比重，且煤岩气等非常规油气通过技术创新实现提质增效，成为天然气增储上产核心阵地。新能源是能源结构转型的“新引擎”，是实现“双碳”目标、构建新型能源体系的关键。需加快规模化发展，完善技术、产业链和储能配套，破解供给稳定性难题。二者的核心发展路径是深度协同融合。一方面，推动传统油气田开发与风电、光伏等新能源配套融合，实现绿电自消纳、降低碳排放，助力石油企业向可持续能源公司转型；另一方面，在供给端实现多能互补，以传统能源稳定供给弥补新能源阶段性短板，以新能源规模化发展逐步降低传统能源依赖，最终实现能源体系的绿色、低碳、安全、高效发展。

　　问题二：增强油气自主供应能力的关键在何处？作为接替主力，页岩油、煤岩气等非常规油气发展还需要闯过哪些关口？

　　张赫：增强油气自主供应能力是保障国家能源安全的根本支撑，它是一项系统工程。“深、老、低、非”油气勘探开发的核心在于，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强化科技创新引领，推动常规与非常规油气协同发展，筑牢自主供应“压舱石”。一是持续加大勘探开发力度。深耕主力盆地、攻坚非常规油藏，精准开展精细勘探，持续提升储量接替水平，稳定老区、加快新区开发，切实把资源潜力转化为产能贡献。二是深化创新驱动。聚焦油气勘探开发核心领域，突破深地探测、精细储层改造等关键“卡脖子”技术难题，以科技创新推动质效双升。三是走好低成本发展道路。通过数智化转型、精细化管理、优化生产组织模式等方式，实现新老油气区油气资源高质量开发、可持续发展。作为油气供应接替主力，推动实现页岩油气、煤岩气等非常规油气的规模化发展，仍需闯过三道关口：一是技术适配关。适配我国陆相页岩、深层煤岩等复杂地质条件，完善勘探开发技术体系。二是成本管控关。通过核心技术迭代、生产流程优化和规模化开发效应，持续降低开采成本，实现低成本条件下的高效勘探、效益开发。三是协同保障关。健全完善“政产学研用”一体化科研体系，加快非常规油气效益上产步伐，为建设能源强国注入强劲动力。

　　刘洪涛：增强油气自主供应能力，关键是立足国内资源禀赋，以科技自立自强为核心驱动力，推动常规与非常规油气协同增储上产，同时深化央地、产业协同，完善开发保障体系。一是要聚焦重点区块加大油气勘探开发力度，落实优质储量；二是突破勘探开发核心技术，形成成熟技术体系并规模化应用；三是以非常规油气为“第二增长曲线”，打造核心增储上产阵地。同时，依托央地战略合作，完善管网等配套设施，解决油气“产销运”衔接问题。页岩油、煤岩气等非常规油气作为接替主力，发展仍需闯过四大核心关口。一是地质认知关。需系统完善煤系地层成藏理论，明晰富集规律，攻关经济可采资源评价体系。二是效益开发关。破解单井可采储量低、开发成本高的问题，全链条迭代核心技术，推动多套层系立体动用。三是管理运营关。优化矿权管理制度，解决开发矛盾，推进勘探开发、科研生产等一体化运营，构建高效产建模式。四是数智化应用关。加快数智气田建设，推动智能应用场景落地，实现地质、工程、生产数据互联互通和智能分析，以数智化赋能开发效率提升。

　　问题三：石油企业发展新能源，应如何既避免“盲目跟风”，又克服“因循守旧”，走好统筹兼顾的多能互补之路？

　　杨立强：发展新能源，关键是找准其在国家能源战略和产业链中的独特定位，发挥中国石油比较优势，走出一条因地制宜、融合发展之路。一是突出效益发展，让新能源业务有“造血”能力。效益是新能源业务行稳致远的生命线。必须坚持把经济效益作为新能源项目的前置“门槛”，严格项目投资决策、经济评价、风险管控，推动投资回报率与全生命周期效益最大化。二是突出规模发展，以大基地、大项目支撑多能互补格局。新能源产业具有显著的规模效应。我们正在加快推进新疆、青海等地“沙戈荒”大型风电光伏基地建设，这些项目不仅规模大，而且与油气业务深度融合，既能解决新能源的消纳难题，又能实现传统产业降本减碳。三是突出特色发展，发挥比较优势，避免走同质化竞争老路。石油企业发展新能源，具有独特的应用场景和完善的产业链基础。首先，要发挥石油工程技术优势，攻关地热开发、地下储能、CCUS等特色领域，形成差异化技术竞争力。其次，要充分利用矿区、井场、站场等土地资源，发展分布式光伏，实现油气生产用能清洁替代。最后，要加强场景应用创新，依托新能源大基地、外输通道，提供区域级的一站式综合能源服务，带动天然气销售、充电桩、绿电等业务协同发展。（金文琦 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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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化系统思维 推动能源融合　　

　　能源安全是关系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全局性、战略性问题。《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面对能源转型的深刻变革，简单以“新”代“旧”或固守“老路”都不可取。唯有强化系统思维，统筹推进新能源与传统能源深度融合，才能为能源强国建设筑牢根基。

　　以系统思维，增强能源体系的“战略韧性”。新能源与传统能源协调融合发展至关重要。风电、光伏等新型能源虽然清洁低碳，但在目前发展阶段具有随机性、间歇性、波动性的特点。传统化石能源能量密度高、可靠性强、稳定性好，能够为能源安全发挥兜底保障作用。我们必须坚持系统思维，摒弃“零和博弈”观念，深刻把握新能源与传统能源的互补关系，发挥传统能源“压舱石”和新能源“增长极”的作用，将能源饭碗端得更稳、更牢。

　　以系统思维，释放能源融合的“增量价值”。能源融合并非另起炉灶，而是以系统思维，盘活存量，做优增量。传统能源企业，可以深挖既有业务场景，对现有基础设施进行创造性改造和功能重塑，如利用矿区土地、废弃井场建设光伏、风电项目，打造零碳园区；结合工业排放源和新能源电力实施CCUS项目，有效减排的同时，将捕集的二氧化碳用于地下驱油，创造新的价值增长点。诸如此类实践证明，能源转型并非新旧割裂，以系统思维推动能源融合，“老树”亦可发“新枝”。

　　以系统思维，强化能源融合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协同效应”。能源融合，最终要服务于高质量发展，必须将其置于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统筹考虑。在区域协调层面，能源融合项目可与西部大开发、乡村振兴等国家战略紧密结合，将资源富集地区的能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和发展优势。在产业层面，推进“风光水火储一体化”“源网荷储一体化”等模式，多能互补，提高能源综合利用效率，为高载能产业绿色转型、数据中心建设等提供坚实支撑。在社会民生层面，打造“综合能源服务站”，满足城乡居民日益多元、便捷的用能需求，让能源融合成果惠及更多群体。当能源融合深度嵌入经济社会发展脉络时，就能充分释放“1+1>2”的协同效应，成为驱动高质量发展的系统性力量。

　　站在“十五五”开局的新起点，我们要秉持系统思维，在融合中育新机，于协同中开新局，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向着能源强国的宏伟目标稳步前进。（阚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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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会代表委员及专家相关观点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华能集团有限公司党组书记、董事长 温枢刚：

　　建设能源强国，需要推动能源体系从被动应对转向内在安全能力建设。建议依靠主体能源变革实现本质安全，持续提高新能源供给比重，以高质量新能源发展有力保障高水平能源安全。加快新能源多维度一体化开发，推进新能源产业化和产业新能源化融合发展，同时以化石能源接续能力建设促进兜底保障。大力提升新型电力系统本质安全水平，着力构建新型电力系统，全面提升电力互补互济和安全韧性水平，以“AI+”赋能电力网络安全，提升电力系统抗扰动能力。

　　中国石油经济技术研究院能源战略研究所所长 袁榴艳：

　　新能源的快速发展为油气产业注入了新动能。一是提高油气含绿量，如吉林油田利用井场及周边空地，建设了风光发电、地热、储能等多能互补供能模式，成功建成“零碳工厂”；二是催生新业态，加速推动油气田转型，打造能源“超级盆地”；三是赋能炼化脱碳，提供低成本绿氢替代灰氢，助力“减油增化”和生产绿色燃料。

　　中国石油经济技术研究院能源战略研究所高级经济师 张鹏程：

　　促进新能源与传统能源融合发展，要深化化石能源与新能源协同转型，探索“天然气+新能源”“气电+新能源”联营融合发展新模式；推动新能源与石油石化等高载能产业协同布局，探索建设“风光氢储”一体化基地，打造绿色低碳产业生态；强化科技与机制创新，加大前沿技术攻关，重点突破长时储能、智能电网、虚拟电厂等关键技术。完善电力市场机制，建立合理的容量补偿与辅助服务市场。

　　来源：国家能源局、国家统计局、人民日报、经济日报（阚珍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