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6年,“一带一路”倡议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就。它不仅是连接亚非欧的大规模基础设施项目,而且已经转变成为全世界发展中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全球越来越具有吸引力。机遇蕴藏在更好的风险管理之中。

  能源合作是“一带一路”的重点之一。在地缘政治格局下,企业想要参与跨国投资,需要斟酌的地缘因素有哪些,如何抓住机遇?

  什么是地缘政治风险

  机遇总是与风险并存。要抓住机遇意味着要恰当理解风险,并设计合适的策略来控制风险。风险来源很广,恰当理解风险,重点是不能孤立看待风险,理解地缘政治风险是设计风险管理策略的开始。

  简要来说,地缘政治是研究地理、经济、人口等因素对政治政策,特别是对国家政策的影响。地缘政治风险则主要指国际舞台上政治实体间的摩擦。在当下的语境,这些政治实体通常是各个主权国家。主权国家为争夺对领土的控制或影响,相互竞争,带来与商业挂钩的地缘政治风险。某些情况下,领土或疆域的因素可能没有那么突出,摩擦来自更广泛的国家、次国家行为体、跨国集团、公司或国际组织间的各种互动,比如军事冲突、内战、恐怖主义、国内骚乱、网络攻击、制裁、国家违约、传染病和其他。

  地缘政治版图的四个重点

  第一,全球局势日趋脆弱,容易受到公司和政府短期行为的影响。市场不确定性无处不在,资方对市场的信心被消耗,周期性衰退风险上升。在全球范围内,尤其是西方,薪资多年停滞不前、技术影响就业、对未来的不确定等,激发了大众的愤怒仇外心理,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盛行。世界一些主要民主国家政治功能失调,进一步加剧了公众的不满;自由民主受到挑战;已经不平等的社会两机分化更严重。全球在减少贫困上获得历史性成就,然而与之形成悖论的是,在许多国家,共同对抗贫困的社会契约却正在瓦解。对一些人或国家而言,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资源充沛、技术进步的时代,但对另一些人或国家而言,这是一个不安全感加剧的时代。

  第二,对多边和官方机构的信任正在瓦解,基于既有规则的国际秩序建立还不到70年,就已经开始受到威胁。在处理因无法解决的挑战而引发的不安全感问题上,全球安全环境还处于灵活的、不稳定的变动状态。而民族主义政党为代表的民粹主义,和这种变动状态一起,正在替代过去的稳定。

  第三,全球经济重心从西向东转移。随着中国影响力的扩大,世界大国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中国作为区域和全球参与者重新崛起,如何认识中国的变化,也将影响人们对“一带一路”倡议的认识。

  第四,公众对环境问题的认识加深。人们愈发认识到,环境问题,特别是气候变化对人类的生存和现有生活方式构成越来越高的风险。联合国政府间气候专门变化委员会最新报告指出,如果2030年要将全球变暖限制在1.5摄氏度之内,人造温室气体的排放必须立刻开始下降。这就将环境/社会/政府管理风险推到了投资风险管理的前沿。任何风险管理策略都必须要考量环境因素。

  地缘政治风险带来三个挑战

  第一个挑战,随着公众对环境问题,特别是对气候变化问题认识的加深,能源投资遇到挑战。特别是2015年《巴黎协定》后,多个国家开始提高对能源项目的环境保护要求,可再生能源应用和清洁能源技术创新越来越重要。

  第二个挑战,部分地区政治环境的不确定性,给能源投资带来挑战。部分地区恐怖主义、民粹主义和仇外心理盛行,可能影响到地区安全稳定,增加项目建设的不确定性。另外,在能源投资方面,由于跨国投资项目周期长、规模大,为尽可能减少基础设施建设对所在地政治、社会、环境的负面影响,项目可能要长期承担额外的协调成本。

  第三个挑战,不能恰当地理解上述风险,本身也会带来风险。不论是政治、安全、社会还是环境问题,都没有一揽子解决计划。单纯的投资、输入劳动力、提供建筑材料和工程建设不一定能取得成效,需要根据不同国家的具体情况制定不同的策略。

  对“一带一路”的建议

  过去6年,“一带一路”倡议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就。它不仅是连接亚非欧的大规模基础设施项目,而且已经转变成为全世界发展中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全球越来越具有吸引力。机遇蕴藏在更好的风险管理之中。

  首先,“一带一路”需要专业的国际服务团队介入。这些专家帮助跨国公司和国有公司更好地理解沿线国家的政治、社会、文化和法律挑战,帮助制定更有效的风险管理策略,改进项目计划,这样才能更有效地吸引国际资金。需要独立的第三方担保人,确保某具体项目开始前就了解可能引发的风险,并制定相应的应对策略去控制风险。

  中国无法独自完成“一带一路”倡议。若要吸引更多的国际资金参与投资和发展项目,“一带一路”需要独立的、有经验的风险控制专家参与,确保国家投资人和公司相信倡议和项目带来的风险是可控的,并且是会带来长期回报的。

  地方情况通常不会在国家层面得到反映,这就需要深入项目所在地研究,需要由了解地方情况的“草根”专家负责国家、公司和具体项目的评估,需要在国际、国家和地方三个层面评估风险。

  其次,“一带一路”倡议需要进一步强调共赢。不论是区域、国家还是地方的利益相关者,长远来看都将从“一带一路”项目受益。沿线国家和地区需要相信签署“一带一路”协议是可持续的投资,而非不可持续的债务。这需要在宣传中更强调中国的共商共建共享主张,使用更细致的、基于对当地社会政治情况更为深入了解的传播方式。这种宣传策略更多考虑的是伙伴国家和集团的发展需求,它可能没那么直接,但更为深入人心。换言之,这种策略将通过“一带一路”提升中国的软实力和影响力。

  再次,虽然环境问题对“一带一路”倡议和能源投资提出了挑战,但这也可能是中国向世界展示其在环境问题领导力的好时机。虽然世界上大多数其他国家都表示需要采取措施控制全球变暖,但可能只有中国有这个意愿、决心和能力采取有成效的行动,阻止全球变暖可能带来的灾难。在过去20年中,中国已经证明自身有快速实现指数级经济增长和建设大规模基础设施项目的勇气和能力。

  良好的能源合作和投资与中国能否应对这些地缘政治风险相辅相成。能源合作在推动经济转型、管理过剩产能、保障地区安全等方面都对完善“一带一路”合作框架和具体实施有积极的影响。在具体合作投资过程中,参与者需要密切关注上述地缘政治风险,将视野拓宽,才能取得更为长远的回报。(作者沥源系能源战略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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