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阳关,过西域,翻越喀喇昆仑山脉,抵达印度河流域。印度河从北到南纵贯巴基斯坦全境。如今,在巴基斯坦的峭崖绝壁上,依然可以看见如裂纹般蜿蜒的细线,这是曾经驼铃回荡的丝绸之路,在风雨侵蚀后留下的痕迹。

  3月18日,伴随着热烈的掌声,贺洪平走向川庆钻探国际工程公司“老海外”表彰领奖台。接过沉甸甸的奖杯,他思绪翻飞、感慨万千。16年前,31岁的他和队友一道,怀着兴奋又忐忑的心情坐上了前往巴基斯坦的飞机, 去开启原四川石油管理局(以下简称川局)的海外业务新篇章。现代交通工具让他毫不费劲地穿越了丝绸之路,然而西行路上未知的险阻一样不少。

  西行

  早在2001年,川局就进入了巴基斯坦,但当时是“借船出海”,派出一支队伍在长城钻探公司的项目钻井。

  2003年6月,川局在巴基斯坦签下了自己的项目。誓师会上热血沸腾的话语还萦绕在贺洪平耳畔。贺洪平、徐亚双、常晓绪、王方彬……一行18人带着川局“走出去”重托,开始了漫漫西行路。

  从伊斯兰堡转机到萨卡,再从萨卡坐汽车前往井场。一路上越来越荒凉,树渐渐消失于视野。和巴山蜀水迥然不同,萨卡是巴基斯坦南部最热的地区,中午地表温度高达60摄氏度以上。招聘的当地员工还没有到位,卸车只能全部依靠贺洪平他们自己。湿透的工衣结出白花花的盐碱。没有食堂,就挖土灶;没有筷子,就折红柳枝;晚上热得没法睡,就把床垫拉到室外,满天的星斗,以天为盖地为庐。

  面对甲方提出的开钻要求,平台经理常晓绪经常带领全队员工从凌晨4时干到22时。27天后,当甲方OGDCL高管陪同巴基斯坦石油部部长走进宽敞整洁的井场时,他们兴奋而惊叹地睁大了眼睛。井场内播放着当地热情的音乐,钻铤上系着大红绸,处处洋溢着开钻喜庆的气氛。开钻典礼上整齐列队的SPA-1队全体人员,在滚滚热浪中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双眼。

  出席开钻典礼的中方代表为时任中国驻巴大使张春祥和时任川局副总工程师李爱民。望着这群韧劲十足的铁汉子,张春祥由衷地称赞:“你们的确是一支纪律严明、作风优良的队伍,是我国石油工人的骄傲,我为你们感到自豪!”

  磨合

  SPA-1队的第一口井QP21井是在新的区块上打的,没有邻井资料可以借鉴。巴基斯坦钻井实行日费制。最初,中方人员对甲乙方体制还没有深刻的理解。有一次,井队的水龙头有点堵塞,常晓绪认为是个小问题,就叫员工自行检修,结果监督对此非常生气,他认为这种情况必须事先征得他的同意。

  带班队长王方彬回忆,QP21井是巴基斯坦典型的低压高产井,特别是在主产层,用1.03的泥浆钻进必定会发生“有进无出”的严重漏失。

  经历了半个月的堵漏、通井,甲方监督一筹莫展。这时,王方彬向甲方监督建议用清水强钻过剩余的200米产层,然后进行产层堵漏后再下油层套管。甲方监督勉强同意尝试,结果4天内钻完产层并成功堵漏并固井。

  这个建议赢得了OGDCL总部的高度赞赏,并在甲方内部形成规定:凡是QP区块内的相同构造井,全部按照QP21井的经验施工。该井监督也因此提升薪酬。

  通过一次次的化险为夷,SPA-1队终于让甲方刮目相看并更加信任。之后,SPA-1队相继在该区块顺利完钻多口井,口口获得高产油气流,站稳了市场,带动川局后继队伍进入巴基斯坦。

  相融

  2004年4月,由原川中矿区组建的SPA-2队趁势跟进。由于巴基斯坦整体国民文化教育水平较低,招来的雇员大多是农民或牧民,文盲居多。他们的日常语言为当地的乌尔都语,中巴员工交流经常犹如“鸡同鸭讲”。

  针对语言难关,平台经理李洪兴把生产中的重点语句打印出来,要求全队加强日常英语对话交流,并挑选工作表现好、英语水平高的当地员工作为supervisor(管理者)。3个月后,SPA-2队中巴员工沟通顺畅,基本不需要翻译。

  除了语言,当地员工每天5次的祷告也需要中方员工的尊重、理解和支持。第一口井顺利完钻后,SPA-2队开始搬家安装。当年10月是伊斯兰教的斋月,从日出到日落,巴方员工不吃饭、不喝水,体力严重不支,给搬家安装的进程和安全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对此,中方员工没有一句怨言,而是主动担起最苦最累的活。中方员工对他们宗教信仰的尊重和吃苦拼搏的精神,深深打动了甲方监督和巴籍员工。从此,中巴员工真正地融为一家人,拧成一条绳。

  2003年至2007年,以SPA-1队为首,共6支队伍相继进入巴基斯坦。川军凭着“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干劲,在巴基斯坦市场拼出了一片天地,赢得了甲方的一致好评,市场份额逐年递增,改变了市场上中国钻机廉价的观念,被巴基斯坦石油部列为重点钻井承包商。

  管理

  2008年2月,原四川石油管理局和原长庆石油勘探局等单位重组为川庆钻探工程有限公司,SPA变为CCDC。重组整合带来的不仅是名字的变化,而是强强联合、南北交融形成更大的发展势头。

  同年,中国石油集团对所属海外市场进行整体部署调整,川庆钻探公司全面接收长城钻探公司在巴国的钻井业务。

  陈明、刘勇、王雁飞、杨雄等接收人员到达长城队后,不仅要清点每一个零件,掌握对方设备,更要了解长城队的管理模式。他们需要尽快从川庆与长城的管理体系中取长补短,形成新的制度和模式,保证生产不停、管理不降。

  针对巴基斯坦当时复杂严峻的社会安全局势,川庆钻探巴基斯坦分公司制定了厚厚的安保条例和应急预案,并聘请国外专业机构开展安全风险评估。

  2008年后,巴基斯坦分公司先后抽调5部钻机到川庆其他项目。2011年,分公司还剩10部钻机,数量依然稳坐第一。然而受巴国政治经济和社会安全形势影响,当年仅有3部钻机作业。

  决策者认识到,在风云变幻的国际油气市场中,只有先练好自身体魄和本领,才能在恶劣的环境中寻求生存。接下来的几年里,分公司一边寻求市场突破,一边励精图治、苦练内功。

  分公司机关驻地位于伊斯兰堡的一个院子内,平时警戒森严,和外界没有什么来往,但时任分公司经理的曾维君依然要求员工上班时间着正装,从点滴细节提振队伍士气。

  日费制项目要最大限度追求全日费率,减少非生产时间和停工时间。“分公司仅有两台29-1/2寸分流器,我们必须及时掌握分流器的使用进展,一旦完成作业,立即调拨给另一口井。”密切跟踪各队生产进度、提前做好后续工作安排,是生产运行部蒲明江每日忙碌的重点。

  除此之外,生产运行部还要当好“考官”,评估各队作业表现,剖析非全日费率的原因。

  维护保养好设备、保证钻机不停,是日费制项目效益最大化的另一个关键。分公司引入PMS系统,通过系统能随时掌握设备动态,自动计算出保养和检测时间。对等停超过一小时以上的设备故障,不仅要求机械师和电气师详细描述故障情况和处理过程,还必须分析故障原因及提出预防措施。

  井队全面加强成本考核,2014年1季度的统计对比发现CCDC-29队油料消耗偏高。经调查,该队是本土化队伍,巴籍机械师倒班时忽略了油料单的交接,导致重复报料。对此,多余的两桶机油被调配到邻近队伍使用,而相关人员受到处罚。从成千上万的物资明细中查出两桶油耗虚高,这样的精细化程度,是每项条款、每道衔接的落实。

  攀升

  “越是在市场萎靡的大背景下,各作业队更应该提高作业表现,让甲方满意,争取到下步市场份额,全面提升CCDC的生存力和竞争力!”

  日费制钻井,技术指令是甲方下达,然而作为乙方,分公司从未放松技术服务能力和钻井风险管控。

  平台经理周华印象深刻,他带领CCDC31队所在的信德省流沙层厚度达10米,甲方只预埋2米深度的30英寸导管,这样表层施工,面临巨大的井下事故和钻机倒塌的风险。分公司多次和甲方总部沟通,甲方最终采纳了分公司提出增加一层20英寸表层套管的设计方案,大大降低了事故发生的概率。

  在ADHI-20井和ADHI-21井,在保证井控安全和清洁井眼的条件下,分公司建议甲方更改在ADHI油田惯用的打领眼设计方案。经优化钻井设计后,大幅度缩短了施工周期,同时缓解了非常规井眼钻井工具紧缺的矛盾,为甲方节约了单井费用。

  2012年,巴基斯坦分公司在SHAHDAD X-1井钻获天然气85万立方米/日、优质原油338桶/日,时任巴基斯坦国家石油与自然资源部部长的阿巴瑟亲自出席投产典礼。

  高质量的管理和优良的作业表现,让分公司在生死存亡之际力挽狂澜,改写命运。2012年,分公司扭亏为盈,之后利润节节攀升。2015年,分公司创造了利润过亿的业绩。

  开拓

  2015年的辉煌并不能令人高枕无忧。海外市场开拓,从来都是危机四伏、曲折跌宕。

  受国际油价下跌影响,西方知名石油公司纷纷降低身价,中资民营公司因市场困境也前来“险区”觅食。而甲方为维护自身利益,不再与各钻井服务商签订长期合同,日费价格也一降再降,巴基斯坦油气市场开拓愈加举步维艰。

  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川庆钻探公司领导加强高层互访,向OGDCL和PPL等甲方全力推介川庆钻探工程技术一体化优势,获得了甲方的高度认可。通过搭建多方位的沟通渠道,不断巩固合作关系,分公司成功顺延PPL合同。

  在稳定传统客户的同时,分公司多渠道搜集、分析当地市场情况,积极开发潜在业主。

  2018年,在和外资企业exalo公司、中资企业海隆的激烈竞争中,分公司以过硬的技术和设备方案,成功中标POL钻井日费服务合同。有科威特背景的KUFPEC公司,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当分公司搜觅到它在2018年年底有一口新井工作量时,立即紧跟不懈,最终从它的老搭档斯伦贝谢“口中夺食”。

  牢牢把握传统钻井市场的同时,分公司不放过任何盈利的项目。2018年,分公司物资装备中心取得API Q1、API 7-1资质证书,之后揽获顶驱修理、井控设备维修试压等一系列外修外租业务。4年来,累计对外创收约1600万元。

  把川庆特色技术打入巴基斯坦高端市场,是分公司经理许期聪日夜思筹的大事。他说,分公司一定要充分利用川庆钻探工程技术一体化优势,向市场多元化道路迈进。

  本土化

  巴基斯坦分为俾路支省、开伯尔—普什图省、信德省和旁遮普省,其中俾路支省和开伯尔—普什图省社会环境最为动荡,为集团公司禁止中方员工进入作业的地区。

  随着巴基斯坦勘探开发的深入和竞争的加剧,扩大作业区域、本土化是规避风险、降低成本的必由之路。

  阿斯拉姆从2003年就来到井队,从一名场地工成长为副司钻,还被评为了公司优秀外籍员工。他说,是中国石油改变了他的命运。如今,他在家乡很有威望,村里人有事都请他拿主意,他还给村里修路捐款。像阿斯拉姆这样的员工还很多,从对钻井一窍不通,到熟练顶岗,再到走上管理岗位。如今,分公司已具备3部钻机本土化的人员储备。

  即使在非本土化的井队,现场也只配备了极少数中方管理人员。外籍员工的整体素质,直接影响着队伍的竞争力。

  在巴基斯坦这块土地上,交织着有硝烟的战场和没有硝烟的战场,都需要许期聪深思熟虑、谋篇布局。2019年,这个公司慎重而坚定地落棋——选择走本土化战略。

  古老的丝绸之路把华夏文明和古印度文明串联。如今,中巴经济走廊这个“一带一路”倡议的重点项目,位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交汇处。历史的选择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梦起宏图,在古今时空的交错中怀揣做大海外业务梦想的川庆钻探人,以顽强的信念和执着的坚守,将驼铃丁零换作了钻机轰鸣,奏响“一带一路”节点上的川庆重符!

  本版供图 川庆国际工程公司

  中巴友谊公路沿途风景。视觉中国 供图
  拔河比赛中获胜的巴籍员工高兴地跳了起来。
  SPA-1队开钻,巴籍员工在钻铤上系上大红花。
  2003年7月,SPA-1队第一口井开钻仪式。
川庆钻探巴基斯坦分公司进行防恐演练。

  我在“巴铁”

  雷勇 CCDC27队平台经理

  我在巴基斯坦工作18年了。每天我要安排生产,督促落实安全措施。我是第一批到巴基斯坦的人员之一,回想起第一次到巴的那一刻,仍然历历在目。十几年里,我从南到北走遍了巴基斯坦。如今我51岁了,巴基斯坦已成为我的第二故乡。

  任毅 装备部主任

  我在巴基斯坦工作17年了。每天的工作是跟踪作业井队设备运行动态,及时协调解决现场设备故障,提供技术支持。回顾在巴工作的日日夜夜,充满了酸甜苦辣。曾经开钻前烈日下的挥汗如雨,顺利完工后的幸福眼泪都历历在目。巴基斯坦钻井市场起起伏伏,我将继续克难奋进、勇往前行。

  李迎 CCDC07队机械师

  我从事钻井工作28年,在巴基斯坦工作16年了。每天的工作是对所管辖的钻井设备及材料进行认真的不间断巡回检查,发现问题及时整改,督促员工对设备按时保养,保证设备正常运行。16年海外漂泊,工作条件艰苦可以克服,忽略了家人是内心的遗憾。

  萨勒曼·拉菲斯 物资装备中心业务主管 巴基斯坦籍员工
  我来这里工作11年了。我每天的主要工作是负责人事综合管理,执行各项人事管理制度,建立员工沟通渠道和负责当地对外业务的联系与安排。我非常感激和自豪我是CCDC的一员,使我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希望余生都能在这个公司度过美好时光。
  胥波 CCDC26队司钻

  我在巴基斯坦工作15年了。我的工作是执行甲方指令,安排当班人员,组织当班巴方人员进行各种工况的业务操作技能培训,提高巴方人员处理突发情况的应变能力,并执行安全监督。同时及时了解巴方人员的思想动态,疏导认知分歧,积极培养当地员工。祝巴基斯坦分公司蒸蒸日上。

  江格日 CCDC26队副司钻 巴基斯坦籍员工
  我12年前加入这个项目部。我的工作是协助司钻安全钻井,负责钻井设备的维护,执行井控工作,维护指定区域的清洁卫生等。我对这里的工作和中国人的合作精神感到满意。这12年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感谢CCDC为我提供了个人进步的机会。
  蒋兴明 CCDC26队司钻

  我在巴基斯坦工作14年了。工作中我牢记“司钻手里三条命”,确保人身、设备和井下安全。我每天接受甲方监督指令,协助带班队长管理班组、安全作业。经过多年配合,如今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当地员工都能心领神会。海外工作必须有一副强壮健康的身板、扎实的专业技能、良好的心态。祝分公司红红火火、稳步前进。

  肖慈祥 CCDC30队带班队长

  我在巴基斯坦工作14年了。我的工作是带领组织当班人员,安全高效执行甲方指令,协调配合与第三方公司的交叉作业。只有过硬的技术和严格认真的工作态度,才能得到甲方的尊重和认可。我希望自己时刻努力工作,不留遗憾,为分公司做出自己最大的贡献。

  杨远程 综合办主任

  我在巴基斯坦工作14年了。我的主要工作是人力资源、行政工作、后勤服务和信息化工作等。海外工作存在较大的防恐压力,人的精神比较紧张,活动范围非常小,生活比较枯燥。海外业务是川庆钻探公司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对个人来说,这个工作绝对锻炼了自身工作能力,开阔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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