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如泉 中国石油集团国际部综合处处长

  剑桥能源周所展现的能源发展竞争态势愈加明显,不论从能源转型、地缘政治态势、技术创新、能源安全和供需平衡等方面,竞争如影随形,然而我们也看到了目前世界发展合作的大趋势已不可逆,如何在竞争中求得共同合作的发展模式,考验着各方的智慧,也是一道各国对于世界发展的历史责任命题。 ——编者

  2019年第38届剑桥能源周(CERAWEEK)已落下帷幕。本届能源周的主题是“新的竞争世界:重塑能源未来”。共有来自75个国家、超过5000名代表参加会议。能源周期间共举办了超过150场各类主题论坛,涉及能源领域各个方面,包括技术创新、地缘政治、石油制裁、气候变化、能源转型、碳排放与碳税、天然气及LNG市场等。

  透过本届能源周,可以管中窥豹,发现当前及未来一个时期国际油气市场的战略新动向。

  之一

  能源转型势不可挡。与会代表们一致认为,在气候变化、低碳环保可持续发展、能源技术不断创新的大背景下,能源转型势不可挡。与往届能源周相比,能源转型的话题在本届能源周上进一步凸显,不断被发言嘉宾提及和参会代表所讨论。

  BP公司首席执行官鲍勃·戴德利在主旨演讲中表示,即使没有碳税的压力,油气行业也在努力应对气候变化,加快能源转型步伐。大会主持人丹尼尔·耶金表示,能源转型和未来能源的选择应该解决好两个问题:一是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发展,必须要包括政府、公司和客户等众多利益相关者共同努力;二是发展规模十分关键。

  道达尔上游业务总裁在发言中认为,低碳和清洁电力是方向,电力储存问题十分重要,这也是道达尔公司投资动力电池的动因,但这些还是个长期的过程,天然气产业仍方兴未艾。壳牌公司天然气及LNG一体化业务总裁表示,壳牌对清洁电力、氢能、动力电池都会积极投入,但也会考虑资本的短期盈利要求,努力实现当下与未来的平衡。全美最大的LNG生产出口商切尼尔公司总裁认为,未来能源选择必须协调解决客户在低碳化发展中的经济成本问题。

  之二

  地缘政治博弈愈演愈烈。继2014年因乌克兰危机而使得美俄地缘政治冲突成为那届能源周的热点之后,本届能源周上,能源地缘政治问题再次成为大会的“焦点”,美国国务卿到会并做主旨演讲,围绕委内瑞拉制裁和伊朗制裁的地缘政治话题展开讨论。蓬佩奥演讲的核心是,美国要利用其在全球能源市场中地位的提升,来为其外交政策服务。蓬首先简要回顾了美国页岩革命成功的历程,并对其大加赞赏,指出其大大改善了美国能源地缘政治格局。“我们输出油气的背后是输出美国的商业价值观”,蓬如此强调。他进一步指出,美国要通过油气出口,推动对能源安全关注的进口国成为美国的伙伴,为美国外交政策服务。

  来自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美国著名战略智库)、乔治城大学俄罗斯和东欧研究中心、英国军情六处的专家和前官员,围绕中俄联合、俄罗斯在叙利亚及中东形势、伊朗和朝鲜问题等进行了对话。

  本届能源周还就委内瑞拉局势、制裁伊朗举行了专场会议。基本的观点是,委内瑞拉的局势岌岌可危,而伊朗在应对制裁方面显得富有经验,短期内让伊朗政权发生更迭的可能性为零。

  之三

  技术创新发挥核心驱动作用。本届能源周对当前影响和改变能源行业的技术创新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举办了数场有关技术创新的分论坛,酒店三楼设立了供会议代表们体验的“创新集市”(Agora),并邀请代表技术和创新前言的高科技及互联网企业领导人进行“现身说法”。

  本届能源周对影响当前行业变革的新兴科技,从数字化到人工智能(AI),从无人驾驶到存储及移动互联技术等,进行了大规模展示。专家和发言嘉宾们一再表示,新技术的出现和使用以及对传统能源产业造成系统性的、根本性的改变,同时会加快新能源对传统能源的替代,新技术的采用会使得新能源的利用成本不断下降,“直到有一天会低于传统能源。”

  有专家认为,尽管有些技术像AI是较长远的发展(long shot),但如果石油公司不加大这方面投入及革新,势必落伍。关于数字化(Digitalization)对能源行业而言不是新东西,关键是“数字化+”,及数字化技术与其他改变石油行业的技术相结合,推动成本降低和效率提高,这是技术影响行业发展的根本。

  之四

  美国进入“能源新时代”。继去年能源周首次到会,并发表关于“美国能源新现实主义”政策(New Energy Realism)的主旨演讲后,美国能源部长里克·佩里先生再次出席本届能源周,做了关于“美国能源新时代”(New American Energy Era)的演讲。佩里表示,对美国来说,能源独立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响亮的口号,而是一个已经实现的事实。美国拥有涵盖传统化石能源、可再生能源和核能等多种形式的丰富能源资源,这些资源实力正在引领美国进入一个能源发展的“新时代”。美国需要重视创新作为推动能源行业进步的发动机的重要意义。佩里提出,由于创新的力量,美国才能够将在2020年成为能源净出口国,并有希望在未来30年中始终保持能源净出口国的地位。“我们正在以更低廉的成本开发种类丰富的能源资源,并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洁、更高效的方式利用这些能源资源”。佩里说,“特朗普总统提出的‘全方位’能源战略(All-of-the-Above Energy Strategy)正在引领美国加快这一进程的发展,并开启‘美国能源新时代’。”

  之五

  中国天然气及LNG市场被寄予厚望。在一场关于中国及亚洲天然气市场展望的专题讨论中,有专家强调,未来全球天然气及LNG消费增长的一半将来自中国,“2011年前后,中国的年度LNG进口量只有1000万吨左右,而2018年,这一数字跃升到了5500万吨左右。未来,中国的天然气和LNG进口还将会呈现两位数(超过10%)的增长。”国际能源署署长比罗尔博士在与丹尼尔·耶金和OPEC秘书长巴尔金多先生一起对话时表示。2000年时,全球仅有8个LNG进口国。而预计到2019年年底,LNG进口国将跃升为49个。其中,中国将成为主要的增长区域,取代日本成为全球最大的LNG进口国(最新发布数据说明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LNG进口国)。笔者注意到,能源周期间,切尼尔、VG等美国LNG生产出口商们,频繁约见参会的中国战略买家们,利用能源周平台进行交流和业务洽谈。

  之六

  三大因素将决定未来石油市场的走向。能源周期间,与会专家就世界石油市场进行了讨论。认为,美国页岩油生产、维也纳联盟行动以及石油需求增长是决定世界石油市场的三大关键因素。专家讨论认为,技术主导的美国页岩油生产可塑性强,具有比传统石油生产更强有力的竞争力,将在世界石油市场中扮演重要角色。技术进步推动美国致密油生产成本在快速下降,平均盈亏平衡价格已从2012年的每桶75美元下降到目前的45美元以下。未来几年美国页岩油产量将持续较快增长。维也纳联盟(OPEC+)比OPEC更具影响力和行动力,最主要是沙特、阿联酋和俄罗斯,他们会根据市场情况制定产量政策。Brent油价要保持在每桶70美元以上才能使沙特财政平衡。

  需求是石油市场永恒的主题。中国、印度等非OECD国家增长支撑世界石油需求持续较快增长,2019年、2020年将分別增长每日140万桶。近期原油价格将稳中有升,未来几年将相对稳定。据IHS预测,Brent油价二季度将上升至每桶70.4美元、三季度进一步上升到每桶71.7美元,四季度略降至每桶69.7美元,2020年平均为每桶65美元。

  以上是从本届CERAWEEK透析出的全球油气市场新动向。上述这些新动向,实际一直以来都存在,可能算不上真正的“新动向”,说“旧动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在本届能源周上,这些趋势进一步得到强化。

  回到本届能源周的主题:“新的竞争世界:重塑能源未来”(New World of Rivalries: Reshaping the Energy Future)。Rivalry的意思是“竞争、对抗、竞赛”。可能,真正的、最大的战略新动向在于,这个世界已经从一个“合作”为主的世界变成了一个“竞争”为主的世界。

  (文中部分内容来自参会的专家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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