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川人在西北

  当思绪进入“我是四川人”的命题,身体中首先欢腾的是味蕾,嘴里汹涌而来的是火锅的味道,麻辣的味道。可事实上我也超爱“有灵魂的烤肉、拌面”——维吾尔族朋友说,不是柴火烤的烤肉是没有灵魂的烤肉,不吃大蒜的拌面是没有灵魂的拌面。这种“混搭风”,很像流浪到西部的四川人的遭际。

  “在新疆习惯了。”这是很多西部川人的口头禅。当年看着车窗外的荒凉戈壁滩“不想来”“哭着来”的四川人,曾在沙漠里流鼻血、掉头发的四川人,如今已把沙漠戈壁当成了家。一位在塔里木的四川人说起她冬天回老家的经历。丈夫上午打电话问:“在哪儿呢?”她说:“在床上唦!”下午丈夫打电话,她还说“在床上”。丈夫不悦,问她“咋24小时在床上”?她理直气壮地吼:“四川冷唦!冷得老子上个厕所都要鼓起战天斗地的勇气!”四川冬季气候阴冷且没有暖气设施,这对已习惯了新疆冬季室内温暖如春的她,除了“24小时在床上”,实在是无处可藏。

  在西部,这样的故事很多。从新疆回家的川人在故乡街头偶遇旧友,双方约饭局,说“过两天聚一聚”。于是新疆川人眼巴巴地等“聚一聚”,打电话约对方,回答说“在外地,来不了”。新疆川人经常被家人损,说他们“在戈壁滩上待‘瓜’了,连客气话都当真”。西部的人文和油田独特的工作环境造就了他们实诚热情的性格,却又让他们无可奈何地遭遇尴尬。

  饮食习惯在变,性格在变,纯正乡音也渐渐变成掺杂“椒盐”的普通话,但有些川人的特质仍然没变。

  比如,四川男人的“耙耳朵”,四川女人的泼辣能干,如今仍是西部川人的特色。男人平时离家几千里,泼辣能干的四川女人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巴巴适适。“耙耳朵”的男人们回家后买菜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听老婆的话,生怕老婆累了。这就是四川男人独特的爱,爱老婆,心甘情愿当“耙耳朵”。

  西部川人还有两大不变特色:吃苦耐劳和追求安逸。而会吃、好吃,是川人追求安逸的重要标志之一。

  在油田,如果必须在戈壁滩上吃顿饭,那大家宁愿多绕路也要去四川的井队蹭饭。为啥子?因为他们的饭好吃!他们的食材大多是从家乡带来的。四川石油人的行囊里,有谁没装过家乡的红海椒、青花椒、腊肉、香肠?戈壁滩上工作艰苦、生活枯燥,累了、烦了,他们总有“安安逸逸吃一顿”的冲动。即使搬家安装时没有锅灶,他们仍然要在野外挖个灶,想法炒个回锅肉,让自己累并“安逸”着。

  川人精瘦矮小,有老乡这样解释:“我们从小就干重活,被压成了矮个子。矮个子是我们勤劳精神的象征。”这解释当然不够科学,但说川人勤劳智慧,特别是吃苦耐劳,估计没人有意见。不信你看,哪一个艰苦环境里没有四川人? “无川不成军”。在塔里木,油田勘探开发的每一个大场景, “川军”都是“扎起”“雄起”的主力军之一。(文/蒋俐)

  杨小东

  在新疆种油菜花寄托乡愁

  在西部待了多久:8年

  老家在川渝哪个地方:重庆市永川区

  现在家住:四川成都

  单位:东方物探西南分公司

  1.说说你现在身上还保留的家乡痕迹

  依然会说“言子”,依然是标准的川普;依然努力在新疆种一盆油菜花,寄托一份乡愁。

  2.西部与川渝两个不同的地域文化或者习惯,给工作或生活带来的分裂

  陪初到新疆探亲的妻子逛天池,我为了表示对她多年来照顾家庭的感谢,特意租船游玩。当船行至湖面时,妻子兴致颇高,忽然鞋子掉到水里,急得大喊:“我的孩子。”听到喊声,同船的一个小哥来不及思考就跳进湖里。我也急得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就是只蝎子,不是孩子,不要下去。”那位见义勇为的小哥头刚露出水面,听见我的喊声后,忙问:“哪儿有蝎子?哪有蝎子?”

  3.川渝人这个独特的秉性给工作注入了什么积极的元素

  2012年,我在北疆安集海镇施工,当地以盛产辣椒出名,本地人也以在新疆吃辣而自豪。一日在集市吃烧烤,我和几个朋友点了几十串烤辣椒。这引起了地方群众的围观,我们相互拍照合影,交流吃辣心得,我也因此结交了几位地方朋友。后来的施工过程中,曾因为赔偿问题导致工期延误。我去当地村委会协调时,居然见到了吃烤辣椒时认识的朋友。在他们的帮助下,我迅速协调好了关系,这也算是因“辣”结缘吧。

  4.作为川渝人,你最喜欢西部的哪一点

  我最喜欢位于阿克苏地区的库车县,这是古龟兹国的所在地。周边有克孜尔千佛洞、天山大峡谷、《西游记》中的女儿国等风景名胜。在库车县附近还有众多的油气田。这里记录了这几年自己和其他石油人一起在西北地区艰苦奋斗、攻坚克难的岁月。家人每每看到我在工区施工的照片,无不为壮丽的山河、险峻的峭壁陡崖而惊叹,更能理解我长年在外奔波、风餐露宿的艰辛,也更支持我的工作。现在我已经把这里当作了第二个故乡,在努力实现自己梦想的过程中,收获着亲情、友情。

  吴霞

  摆脱不了“泼辣”的秉性

  在西部待了多久:9年

  老家在川渝哪个地方:四川内江

  现在家住:新疆鄯善

  单位:吐哈油田

  1.说说你现在身上还保留的家乡痕迹

  作为地道的川妹子,自然摆脱不了“泼辣”的属性。其一,说话语速快,犹如油爆豆子,而且快言快语,有话直说。其二,做事快,不拖泥带水,尤不喜欢慢条斯理的做事方式。

  2.西部与川渝两个不同的地域文化或者习惯,给工作或生活带来的分裂

  米饭还是面食?这是一个问题。

  刚毕业,我就一头扎进大西北。工作地点冬冷夏热、干旱少雨、荒凉寂寞,没问题,我可以适应!但唯独“吃”不能忍。西北人喜欢吃面,做面水平一绝,拉条子、烤馕、揪片子……风味独特,种类繁多。于是南北方人饮食的冲突,在我跟一群北方同事到伊犁的时候达到了高潮。待了20天就吃了20天的面,我一想起米饭就眼泪汪汪。

  3.川渝人这个独特的秉性给工作注入了什么积极的元素

  2009年7月,刚入职的我参加岗前培训,在哈密接受单位委托,作为代表去探望退休的孤寡老人。一路上我心里不停打鼓:等会见了面应该如何打招呼?该如何组织话题?能不能做到交流无碍?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老人的家,瞬间明白单位委托我探望的用意。原来,这是一位18岁就离开家乡来到玉门油田,然后随吐哈会战扎根新疆的四川老乡。在得知我也是四川人后,爷爷高兴得无以复加,而我也立时忘掉不安。于是两个四川人兴奋地用家乡话聊起家常。闲谈中,爷爷用自己少小离家打拼的经历给我鼓气,我则陪他谈四川的风土人情以慰藉思乡情,直到探望结束仍意犹未尽。

  4.作为川渝人,你最喜欢西部的哪一点

  最爱的是西部景色,壮丽、开阔中凭空多一段苍凉、悠远的韵味,能轻易将人带到千年前历史中。沿着河西走廊一路走来,大漠孤烟,黄沙漫天,却仍能透过镌刻在丝路驿站上的历史痕迹,看到两千年前丝绸之路的辉煌,悠悠驼铃,商旅不绝。在千年风沙肆虐下幸存的遗址,诉说着西域三十六国是如何如繁星般点缀西域,却又如昙花般消逝于版图。一碧千里、牧歌悠扬的草原,也能勾起金戈铁马的回忆。

  彭斌

  继承四川人的火暴性格

  在西部待了多久:13年

  老家在川渝哪个地方:四川南充

  现在家住:甘肃酒泉

  单位:玉门油田

  1.说说你现在身上还保留的家乡痕迹

  我继承了四川人火爆的性格,干什么都喜欢快点完成,不拖拉。

  2.西部与川渝两个不同的地域文化或者习惯,给工作或生活带来的分裂

  南充人每天买菜都喜欢买当天吃的菜。我父母刚来酒泉时,看到这里的人每次买菜都买一大堆,很难理解为啥买这么多菜。他们一问当地人,才知道酒泉人喜欢把菜存着吃。

  3.川渝人这个独特的秉性给工作注入了什么积极的元素

  南充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怕吃苦,干活麻利、洒脱。我在来西部之前都是在家门口上学,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第一次出远门就到了玉门,工作不到一年又来到了塔里木。在我眼里茫茫大沙漠并不算艰苦,我上大学时就知道石油人工作环境艰苦。我开朗、豁达的性格影响了周边的同事。不管在哪里,再艰苦的环境对于男子汉来说“那都不是事”。只要快速把井修好,那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4.作为川渝人,你最喜欢西部的哪一点

  我最喜欢西部人的性格。我参加工作后,多数时间都是在塔里木工作。在那里的大部分石油员工都是来自西南、西北的西部人。修井是一项劳动强度大、安全风险高的工作。加之塔里木戈壁荒漠恶劣的环境,一般人很难坚持下来。西部人凭着踏实、耿直、豪爽、不怕吃苦的性格,不仅坦然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更出色地完成了工作任务。

  毛锐

  在减肥路上屡败屡战的吃货

  在西部待了多久:6年

  老家在川渝哪个地方:重庆万州

  现在家住:新疆乌鲁木齐

  单位:乌鲁木齐石化

  1.说说你现在身上还保留的家乡痕迹

  性格有了西北汉子的豪爽也保留了山城爷们的大气,饮食既喜欢新疆的大盘、烧烤和黄面,也爱重庆的火锅、烤鱼和麻辣烫。

  2.西部与川渝两个不同的地域文化或者习惯,给工作或生活带来的分裂

  有时会因方言产生的歧义而引发误会。刚来西部的时候,过了单位发薪水的日子很久了,却迟迟没有收到到账通知。一天和几个同事吃午饭时,我问一名同事:“你发情了没有啊?”本来大家还说说笑笑的,一听这话,立马就不言语了,气氛非常尴尬,都下意识地瞅着那名同事,只见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地说道:“你说啥?开这种玩笑,我跟你很熟吗?”眼看就要跟我翻脸,大家连忙劝住她。经过一番解释,她才知道我问的是“你发钱了没有”。

  3.川渝人这个独特的秉性给工作注入了什么积极的元素

  重庆人的性格是热情、善于交谈。这样的性格特点加上我自己的“厉害嘴皮子”,对我的工作有很大帮助。我作为技术员,有一次安排操作人员严格按照流程去操作设备,结果却遭到质疑,“没必要吧,繁琐地绕个圈子多耽误时间呢!”此时我拿出满满的热情,甩开了“厉害的嘴皮子”,带着他一起去现场确认。经过充分的沟通,他认可了我的观点。

  4.作为川渝人,你最喜欢西部的哪一点

  作为一个在减肥路上屡败屡战的吃货,我最喜欢的就是新疆的美食!特别是抓饭。我每隔三五天就约上好友吃一顿,再来一碗羊肉汤,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记得第一次吃抓饭的时候,我真就上手了。因为其名叫“抓饭”,加上我想象中西北汉子的豪迈,就认为这饭一定是用手抓着吃的。我吃得满脸都是米饭,逗得朋友们哈哈大笑。在新疆的这些年,我慢慢理解了新疆美食中蕴含的文化。新疆人热情又豪爽的性格也逐渐地融入我的工作和生活中。最令我高兴的是,我还收获了一位新疆姑娘的芳心,跟她组建了幸福的小家。我和她有一个小小的约定,那就是大手握小手、品尝美食、品味人生、并肩成长、相扶到老。

  雷成杰

  老婆被折磨成女超人

  在西部待了多久:9年

  老家在川渝哪个地方:四川资阳

  现在家住:四川资阳

  单位:川庆钻探(塔里木第二勘探公司)

  1.说说你现在身上还保留的家乡痕迹

  在新疆工作时,我对当地菜肴的最大感受就是不够辣。作为一个号称“无辣不欢”的四川人,这也是我在新疆最不习惯的地方。尤其是在库尔勒吃火锅,服务员都会“好心”地提醒,他们店里火锅很“辣”,但实际端上来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点的“特辣”味道和四川的微辣差不多。而那些服务员总是吃惊地问受得了吗?这时我总会跟他们说:“味道,其实还可以再重点!”

  2.西部与川渝两个不同的地域文化或者习惯,给工作或生活带来的分裂

  新疆和内地有两个小时的时差,每天我早上起来上班时,老婆已经快下班了。当我晚上10点钟下班的时候,她都已经入睡了。刚谈恋爱那会儿,这都不是困难,每天晚上她都会等我下班,煲一两个小时的电话粥。而现在,白天她要上班,晚上要辅导孩子作业。我只有趁着中午的空闲,给家里打个电话,发个微信。像我们这样在异地上班的石油人,老婆都被折磨成了女超人,白天工作、晚上带娃,又当爹又当妈。

  3.川渝人这个独特的秉性给工作注入了什么积极的元素

  四川人在外打工,是出了名的能吃苦。我记得最清楚的事情就发生在刚参加工作那年的冬天。当时我所在的川庆70532队正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打井,由于快完井了,队领导让我们做好搬安前的准备工作——清理泥浆罐。但由于天太冷,罐里的泥浆早已冻成了冰,比水泥地还硬。班里的司钻带着我和另一名钻工,硬是用榔头和錾子把冻成冰块儿的泥浆敲碎,再一块一块搬出去。

  4.作为川渝人,你最喜欢西部的哪一点

  我最喜欢的就是新疆的冬季吧。这里小区的房子要么集中供暖,要么各自烧地暖。冬天待在室内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就像抖音里很火的那句话,我在西北零下20摄氏度的冬天里,在室内穿着短袖玩着游戏,看你穿着棉衣在南方的艳阳天里冷得瑟瑟发抖。此外,库尔勒的冬天有在成都看不到的鹅毛大雪,把整座城市变得银装素裹。当孔雀河结冰的时候,拍上一段冰面“横渡”孔雀河的视频,发到朋友圈后,总会引起一片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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