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经济可持续发展之道

——对话哈佛大学教授Bruno S. Sergi

  11月20日,俄罗斯人民友谊大学举行了《探索俄罗斯经济和市场的未来:迈向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新书发布仪式。该书汇集了多位学者对俄罗斯经济形势的分析,并强调“在2014年遭受西方制裁后,俄罗斯表现出意想不到的韧性,俄罗斯的准备比人们想象的要充分得多”。该书一经发布,立即引起了俄罗斯乃至全世界的广泛兴趣。为此,记者联系了该书作者、哈佛大学教授Bruno S.Sergi,并就俄罗斯经济发展现状和中俄能源合作的前景等问题进行了专访。

  是什么成就俄罗斯?

  俄罗斯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横跨欧洲和亚洲,拥有巨大的市场规模。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俄罗斯的GDP排名世界第六。俄罗斯的地理位置、政治角色、石油和天然气产业等决定了俄罗斯在空前复杂的全球经济中,仍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5月7日,普京总统签署了《关于俄罗斯到2024年前的国家战略发展任务和目标》的总统令,宣布俄罗斯将“加入世界前五大经济体”作为国家的优先任务。在这份总统令中,除了要求俄罗斯在2024年前成为全球五大经济体之一外,普京总统还提出“俄罗斯需要保持宏观经济稳定,控制年通膨率低于4%”,“提高全俄从事技术创新组织的数量,在经济和社会领域加快引进数字技术”,“每年提高至少500万个家庭的生活水平;把贫困率减半”等一系列要求。据此,俄罗斯必将迈向一个经济发展的黄金年代。

  必要的投资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石。提到在俄罗斯投资,更多人看重的是俄罗斯的传统能源项目。但我认为,未来的俄罗斯更加吸引投资者的应该是俄罗斯的人力资本和俄罗斯人的创业态度。

  在俄罗斯的企业界中,大批俄罗斯企业家的思维方式正在改变:他们开始认识到强大的知识经济的重要性。经济特区、科技园区正在产生源源不断的创意、创新项目。俄罗斯政府要求加强高新技术和创新产品的地位,建设高效的科技园区、经济特区,形成产业集群,开展“绿色”行动。普京总统强调,要在2024年前将受污染最严重城市的污染排放量降低至少20%,在2024年前查处并关闭各地的非法垃圾填埋场。在2024年前恢复伏尔加河生态,并将贝加尔湖及其沿岸垃圾清理干净。重视科技、环保和知识经济的趋势将引领俄罗斯经济的发展。

  是什么制约俄罗斯?

  俄罗斯虽然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但它还没有充分利用好自身的独特地位以及其潜在的丰富资源。

  从俄罗斯内部来看,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时代快速私有化留下的遗产(由少数企业、集团掌控经济产业命脉的寡头经济体系)逐渐瓦解。以传统大财团掌控傀儡银行为基础的传统金融体系破裂后,稳定的国际金融体系却没有进入俄罗斯市场。这样的空窗期在金融和证券市场制造了许多不稳定因素。因此,俄罗斯国内还会经历更加深刻的变革。

  再从国际市场来看,现阶段,国际金融组织、外商及私人投资和国际制裁造成的封锁正在制约俄罗斯工业转型和高新科技的发展,进而制约着俄罗斯的经济发展。

  俄罗斯能源发展的方向是重“资源”还是重“技术”?

  今日的俄罗斯正在努力从新技术、新市场以及先进服务中增加收入,使自己不受石油和天然气市场单一化的影响。从绿色经济到循环经济,从新技术园区到产业集群,俄罗斯一直试图在保持商品贸易顺差的基础上改变经济结构,将创新、发展与环境可持续结合起来。

  但在现阶段,石油天然气出口依旧是俄罗斯的外汇支柱,同时也是俄罗斯在苏联解体之后影响世界的有力杠杆。如今在欧盟国家持续追求能源多样化和进口多元化的大背景下,俄罗斯被迫转向新的买家——东亚,近几十年蓬勃发展的多个经济体,尤其是中国。追求买家的多元化和出口目的地的多元化是俄罗斯能源的重要转型之举。

  为满足这些地区的能源需求,有两个技术领域值得我们关注。其一是俄罗斯在大力发展北极地区海上石油和天然气的生产开发的技术。技术开发的本地化能确保俄罗斯对外供应能力充足。目前,俄罗斯的北极防务企业在油气生产加工、设备制造方面的经验日益增加。其二是备受世界关注的液化天然气(LNG)技术的发展。LNG技术的发展,使得俄罗斯天然气在一定区域范围上具有了经济吸引力。

  中俄合作前景如何?

  自本世纪初以来,俄罗斯和中国深化了经济合作关系。尤其是2014年开始,中俄在油气领域的合作不断加强;到2016年,中国已成为俄罗斯原油的主要买家,俄罗斯则是中国最大的石油供应国。

  2011年以来,俄罗斯石油通过管道运输进入中国;2014年5月21日,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下称俄气)和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签署了一项为期30年的协议,通过“西伯利亚力量”管道东线每年向中国供应38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到今年年底,“西伯利亚力量”管道的主要铺设工作就将完工,计划2019年进行测试并安装供电等系统,2019年12月20日,俄罗斯的天然气将输送至中俄边界。

  与此同时,由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吉尔吉斯斯坦和亚美尼亚组成的欧亚经济联盟(EEU)已敲定了一项协议,倡导欧亚经济联盟与中国 “一带一路”倡议对接。其对接的基础就是基础设施建设、石油和天然气贸易等。

  在中俄能源合作中,中国日益旺盛的天然气需求,是中俄合作的动力之一。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费国,但主要依赖煤炭,因此也面临了严峻的环境挑战。当然中国政府已经认识到该问题的严重性,正在鼓励使用清洁能源,倡导天然气消费。中国对清洁能源的迫切需求和能源形式“更绿色”的环境要求是中俄能源合作的外部推动力。“绿色”目标是习近平主席的标志性政策之一,也是中国“十三五”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就俄罗斯而言,俄罗斯油气资源主要集中在欧洲市场。但是,得益于“西伯利亚力量”管道,俄罗斯即将开始向中国输送天然气。这对于俄罗斯来说就是打开了俄气出口的另一扇大门。随着两国合作的深入,中俄油气将会有更多合作机会。

  此外,俄罗斯的远东地区极其遥远,人口稀少,此前俄罗斯一直疏于对此地区的管控。但随着俄罗斯着力发展经济,扩大能源销售市场的多元化,加强对远东地区的开发势在必行。因为除了中国以外,东北亚国家(尤其是日本和韩国)同样也对俄罗斯天然气感兴趣,也有可能成为俄油俄气重要的目标市场。

  2014年以来,西欧和北美多个国家对俄罗斯实施了多轮政治、经济制裁,这些制裁与国际油价在2012年的大幅震荡叠加,将俄罗斯经济引入寒冬。但是这些制裁造成的反作用力正在凸显——俄罗斯在政治上对“非西方秩序”的参与度不断提高,例如军事对抗的加强以及对于经济多元化的投入上升。这些外部因素加速了俄罗斯与中国全方位合作的可能。

  综上,如何在立足现有资源禀赋的基础上加快经济增长,是俄罗斯现在的主要关切。能源大国俄罗斯正在寻求能源出口的多元化,以保证国家安全、抵御西方制裁。同时,俄罗斯也已经清醒地认识到知识经济带来的科技进步以及转化出来的巨大生产力。俄罗斯的经济正走向一条能源资源和能源科技并举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Bruno S. Sergi教授  哈佛大学创业与发展实验室(Harvard Lab for Entrepreneurship and Development)科学主任, 俄罗斯人民友谊大学新兴市场国际中心的创始人。主要研究领域为新兴市场和俄罗斯与中国的政治经济。《探索俄罗斯经济和市场的未来:迈向可持续的经济发展》一书用13篇文章论述了俄罗斯金融、科技、工业转型、股市和能源的现状和前景,用实证研究和理论分析相结合的方法论述了俄罗斯当代经济增长模式和后续经济发展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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