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诺瓦泰克公司在2017年12月中正式启动了北极的亚马尔液化天然气(LNG)项目,首条LNG生产线正式投产,第一船LNG已运出,标志着俄罗斯天然气工业翻开了新的一页。然而,亚马尔LNG项目发展过程经历种种挑战,从中可以观察到一些有趣的现象。

  成功抵抗制裁整合资金、技术和买家

  俄罗斯在2013年12月决定投资亚马尔LNG项目,并预计于2017年启动,可是2014年年初爆出克里米亚危机,紧接着是欧美制裁,约束了俄罗斯油气公司获得资本与新技术来源的机会,以及任何地方的石油投资。具体来说,制裁拖慢了亚马尔LNG项目的融资进度,项目需要重新挑选银行和进行谈判,甚至连身为美国公民的诺瓦泰克公司财务总监也被禁止参与公司的讨论。另一方面,亚马尔LNG项目是位于北极圈的项目,除了资金,技术尤其重要,例如勘探北极圈的钻探、试井以及测井技术,欧美制裁恰好限制了俄罗斯引进新进能源技术。面对欧美制裁,加上近年油价低迷,亚马尔LNG项目一度面临难产。

  为了缓解制裁压力,诺瓦泰克公司成功组成包含中国石油、丝绸基金和道达尔的投资集团,也就是将资金、技术专业知识和LNG买家整合在一起。中俄提升了双方的投资额,与中国公司合作是俄罗斯在制裁和低油价下的出路之一。自2014年以来一直在欧美制裁名单上的诺瓦泰克公司已经转向中国的合作伙伴,这不仅有助俄罗斯拓展国际伙伴关系,更成为俄罗斯东移亚洲战略的重要工具。

  背靠亚洲展望全球市场

  2017年,普京表示俄罗斯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LNG生产国,将与卡塔尔、澳大利亚以及美国竞争未来全球LNG市场上的主导地位。俄罗斯亦认识到亚洲市场是关键的LNG消费区域,其对亚马尔LNG项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而,俄罗斯需要通过能源项目吸引中国和亚洲投资者,换取资金和设备,并且锁定出口市场。

  一些研究指出,LNG市场需求2016年已超过2.5亿吨,并预计在2017年至2025年需求将增长到6.5%。亚洲是世界上主要的LNG进口需求地区,其天然气消费量因发电和运输市场需求而居高不下,其中的中国因素很重要。亚马尔项目中国石油参股20%、丝路基金参股9.9%,是中俄能源合作中最突出的成果之一,凸显双方合作的高度互补性与互利性,也是“一带一路”倡议与欧亚经济联盟的契合点。在可见的将来,亚洲将购买大量的亚马尔 LNG。

  俄罗斯本身亦打算把亚马尔LNG项目的第一批天然气运到中国,可惜因为天气原因而搁置,转为运去英国。当然,俄罗斯的目标并不局限于亚洲,而是全球,毕竟亚洲不会是唯一终点,而运往欧洲的时间成本比运去亚洲还要小一半。实际上,亚马尔LNG项目的首批发货点是英国,沙特阿拉伯也将购买亚马尔LNG,该国能源部部长亦出席了亚马尔LNG项目位于萨巴塔的开幕式,并与诺瓦泰克公司的负责人进行会谈,讨论了投资亚马尔附近LNG项目的可能性。

  诺瓦泰克的全产业链目标

  诺瓦泰克公司的目标并不只在生产与出售天然气,而在整个产业链。诺瓦泰克公司计划在未来十年发展LNG供应链,并将其本土化。乌克兰危机之后,诺瓦泰克公司曾计划成立一家可以覆盖多个 LNG 项目需要的俄罗斯工程公司,并建议购买亚马尔LNG项目承包商的股权,作为推动北极液化天然气二号项目的基础,同时亦修建码头等设施。诺瓦泰克公司在LNG市场也越来越活跃,其子公司诺瓦泰克天然气与电力公司亦成立LNG分部。除了亚马尔LNG项目,该公司也涉足现货市场,成为国际市场重要一员。

  诺瓦泰克公司亦有意向下游发展,开发新的市场以及投资再气化设施。因此,当中国的亚马尔LNG进口量能反映一定的价值后,俄罗斯就有可能投资中国的再气化设施。至于LNG发展关键的技术,俄罗斯目前很难在这方面自给自足,需要与日本、韩国、欧洲和美国的制造商合作,诺瓦泰克公司却希望通过亚马尔等项目把技术本土化。在这些背后,政府亦支持诺瓦泰克公司的能源发展,针对亚马尔LNG项目提供各种税收优惠,并且资助港口设施的建设,作为其发展俄罗斯北部计划的一部分。

  俄罗斯的北极计划

  亚马尔LNG项目是全球第一个北极圈内的 LNG项目,代表了诺瓦泰克公司在技术上的重大突破以及管理极地项目的能力,有助于推进俄罗斯的北极计划。俄罗斯一直在积极开发北极资源和航运路线,同时加强其在该区域的军事存在。

  俄罗斯北极战略主要围绕三个核心,一是使用俄罗斯北极地区作为战略资源基地,二是保卫北极作为和平与合作区,三是使用北极地区作为俄罗斯运输通信系统,打开通往亚洲和欧洲的航道。在这些目标中,海上和陆上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开发是当务之急。俄罗斯大部分石油和天然气生产集中在西伯利亚西部的传统地区,然而它们在过去十年的耗竭意味着生产重心已经转移到西伯利亚西部的新地区,包括亚马尔半岛和北冰洋。俄罗斯以往主要与欧洲国家合作开发北极能源,但目前已转向亚洲寻找潜在的投资者和技术伙伴。目前来看,诺瓦泰克公司有能力继续扩展亚马尔LNG项目,开发北极液化天然气二号项目,甚至从其他俄罗斯公司获得在北极圈的新油田。亚马尔 LNG的气源来自南塔贝菲尔德,其资源足够支持四条天然气生产线,亦有建造各种设施的空间。

  亚马尔LNG项目成功投产,诺瓦泰克公司证明了自己能当大任,应该会继续扩张业务,俄罗斯政府亦乐意继续支持其进一步计划。诺瓦泰克公司以LNG为业务核心,对外能推动俄罗斯天然气出口,对内能整合产业链,将巩固其地位,俄罗斯天然气工业亦将进入新阶段。

  (作者为哈佛肯尼迪学院能源地缘政治项目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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