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观点:全球原油市场何时再平衡是业界普遍关心的问题。短期来看,季度性的初平衡可能会出现。但考虑到中国、印度原油消费高速增长出现不确定性,美国页岩油开启新一轮快速增长通道,全球原油库存持续高企等因素,整体上的供过于求趋势一时较难扭转,再平衡进程困难重重,国际油价低位运行仍将持续。

  2014年油价大幅下跌以来,国际原油市场基本呈现供过于求的局面,供应超出需求、库存被推向高位、油价在低位运行。原油市场什么时候能出现再平衡?这是业界普遍关心的问题。2016年二季度,由于加拿大主力油砂产区发生火灾以及尼日利亚武装分子袭击石油设施,全球原油供应非正常性减产超过200万桶/天,国际原油市场一度接近初步再平衡。然而三季度由于欧佩克(OPEC)提高原油产量,市场重又回归供需偏松的局面。为了加快全球原油再平衡进程,欧佩克改变石油政策,从占有市场份额到减产提价,然而美国页岩油产量的快速回归大幅抵消欧佩克的减产效果。现在的原油市场已经不是欧佩克一家独大,美国页岩油正逐渐成为原油市场的主宰。欧佩克面临保持市场份额与推高油价的两难境地,而美国页岩油则生机勃勃。种种迹象来看,全球原油市场再平衡进程面临艰巨挑战,短期内难以看到再平衡的曙光。

  中国、印度原油消费高速增长出现不确定性。中国、印度是全球原油消费增长主力,这两个国家的消费增长贡献了全球原油消费增长的50%,对稳定全球原油市场、拉动油价上涨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今年一、二季度,中国、印度原油消费出现意外的剧烈波动。一季度中国原油消费保持旺盛势头,同比增长70万桶/天,创下2014年二季度以来的新高。然而二季度,中国原油消费出现逆转。根据机构监测数据,今年4月国内汽油消费首现负增长,同比下滑6.31%。整个二季度,中国原油消费同比下滑。印度原油消费也出现类似情况。一季度消费增长近乎停滞,二季度才逐渐回归正常水平。中国、印度原油消费的波动给全球原油市场带来重大影响。庆幸的是,全球原油消费拥有中国、印度这两个“火车头”,有一定的保险系数,否则全球原油消费市场显得脆弱。尽管如此,全球原油消费显示出一定的不确定性。印度的原油消费出现反差主要受其国内货币流通政策改革的影响。而中国原油消费出现下跌,可以认为是中国能源消费结构调整所导致,也有可能是中国经济增速趋缓所导致。中国、印度对国际原油市场至关重要,其市场的不确定性也意味着全球原油市场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欧佩克力不从心。历史上,欧佩克对原油市场具有统治性的影响。但是2009年美国“页岩革命”爆发后,欧佩克独自掌控原油市场的局面发生根本性变化。美国市场化的运行管理机制,众多中小企业快速、灵活的市场反应,接替生产相对刚性的欧佩克成为国际原油市场产量的调节器,欧佩克对市场的影响力逐渐削弱。2014年国际油价大幅下跌后,欧佩克采取大量供应市场的策略,试图拉低油价压垮页岩企业从而将高成本页岩油清出市场。然而这一策略并没有奏效,美国虽有大量页岩油气生产商倒闭,但仍有掌控优质资源的部分生产商,在低油价下通过内部的技术创新以及外部与服务商抱团取暖共度寒冬,并不断拉低整体盈亏平衡成本,实现在40美元/桶至50美元/桶的油价下能够生存。美国页岩油产量出现了下滑,但并没有大幅下滑,更没有被欧佩克赶出市场。在低油价下,欧佩克和美国页岩油开始严重对峙。很显然,欧佩克首先出现松动。2016年年底欧佩克放弃占领市场份额政策,重新拾起减产提价的老办法,并联合非欧佩克主要产油国一同减产。这也宣告2014年油价大幅下跌后欧佩克所采取的低油价挤兑页岩油的策略基本流产。

  2016年年底的减产协议一度令市场振奋,油价连续三个月稳定运行在50美元/桶。但是今年3月、4月随着美国页岩油产量快速回升、库存增加,油价又开始大幅波动,并下跌到50美元/桶以下。欧佩克的减产政策效果似已耗尽,美国因素开始引领对市场的影响作用。在今年5月欧佩克部长级会议上,欧佩克和非欧佩克国家达成减产延期协议,然而市场并没有买账,反而成了国际油价暴跌的导火索,国际油价隔夜暴跌近5%。此次会议之前,市场已经充分预期欧佩克减产能够延期,但是目前的减产力度难以抵消美国页岩油产量的大幅回归,国际原油市场摆脱供过于求的状况需要欧佩克做出更大力度的减产。

  欧佩克面临着捍卫市场份额和增加油气收入的两难境地。在美国页岩油产量肆无忌惮地蚕食欧佩克减产效果时,欧佩克加大减产力度可能面临既失去市场份额又不能推升油价的双败境地。因此,欧佩克对进一步减产的决策将非常谨慎,只能延续目前的政策,走一步看一步,可谓力不从心。

  美国页岩油开启新一轮快速增长通道。2016年年底,欧佩克和俄罗斯等非欧佩克国家达成减产协议,业界已经意识到油价在回升的同时也将刺激美国页岩油产量增长,这将增大市场供应、削弱欧佩克的减产效果。很多机构也认为,美国页岩油产量虽然开启回升通道,但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增长。而事实上,美国原油产量恢复增长的速度惊人,大幅超出预期。美国能源信息署(EIA)今年年初预测,认为美国今年年底原油日产量将达到900万桶。而最新数据显示,今年2月美国原油日产量已经实现900万桶,5月达到930万桶,预计年底有可能达到970万桶,这将突破美国历史上最高原油产量纪录。美国页岩油生产类似弹簧,被压得越厉害、反弹也越有力。

  美国原油产量的快速增长主要源于页岩油产量的回归。页岩油产量的快速上涨有其内在必然性。特朗普鼓励传统化石能源发展、页岩油气生产商技术创新能力、美国强大的金融市场及套期保值等金融工具、创新性的金融合作模式等都有力支撑美国页岩油气发展。另外,页岩油气对市场、油价的快速反应能力也使得其生产更加灵活。

  美国页岩油产量增长具备坚实基础,并随着勘探开发的深入,对页岩油气资源会有新的认识。2016年11月,美国地质调查局公布的二叠盆地最主要的非常规区带,即位于得克萨斯州的米德兰盆地的页岩油资源评价结果显示,其拥有200亿桶的石油可采资源量、16万亿立方英尺的天然气可采资源量及16亿桶的天然气液。

  页岩油大量回归市场已毋庸置疑,目前日均产量已经达到530万桶,问题是页岩油这种高速增长是否具有可持续性。多家机构认为,美国页岩油产量在2023年左右将达到1000万桶/天,基本上是年均100万桶/天的增速,这将重现2010年到2014年年均增速100万桶/天的辉煌纪录。这种惊人的产量回归,必然大幅增加市场供应,全球原油消费如果没有大的改善,欧佩克等减产力度没有进一步加大,全球原油市场的再平衡将会更加困难。

  全球原油库存仍然处于高位。原油库存是测试欧佩克减产效果的一个重要指标,只有原油库存下降,减产才能达到效果。今年5月经合组织原油库存较近五年平均值高出2.57亿桶,相对今年1月库存值和五年平均值之差减少了7900万桶,这说明欧佩克的减产措施取得了一定效果,但也很明显,经合组织原油库存仍然处于高位。市场真正出现供应偏紧的拐点,必须要跨越消耗巨大库存的障碍。美国原油产量以更快的速度回归,而全球原油消费增长还有待进一步观察,2018年全球原油库存很有可能反弹回升,这又拉长全球原油实现再平衡的进程。

  当然,随着夏季用油高峰期来临,沙特如进一步加大减产力度,季度性的初平衡可能会出现。但是改变整体上供过于求的趋势,目前看来困难重重,与此对应的是国际油价低位运行仍将持续。

  (作者张礼貌 为中国石化石油勘探开发研究院高级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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