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要去位于北极圈内的俄罗斯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现场采访,心里着实兴奋了一番。对于一名石油记者来说,人迹罕至的地方,是最具吸引力的采访去处。

  亚马尔距离莫斯科3000多公里。7月5日一早,从驻地出发前往伏努科沃机场的路上,莫斯科的小雨如期而至。俄罗斯诺瓦泰克公司的通勤飞机于8时30分从伏努科沃机场准时起飞。很快,飞机轻盈的影子连同我的目光,一起消失在云端。当飞机进入北极圈时,机舱内有了少许躁动。“快来看——”,顺着声音我望向舷窗外,地面上冰雪点点,星罗棋布,大地空旷,寂寞无声,场面非常震撼。

记者:孟庆璐

  3个小时后,我们的飞机降落在北纬72度的亚马尔半岛萨别塔机场。走出机舱,远远望去,道路、管廊、远处的建筑工地及由橘黄和天蓝色彩交织的房屋,就像是一块块积木,搭建在这片土地上。

  来接我们的旅行车高高大大,就像国内的重型卡车。诺瓦泰克公司随行的同事告诉我,这种车子马力大、底盘高,适合在极寒的地方驾驶,不会在冰雪和沼泽的地面抛锚。

  看了一下温度计,气温5摄氏度。距离北极圈以北600多公里的亚马尔半岛萨别塔港,没有想象中的寒冷,也没看到威武的破冰船,只有海面上未消融的冰块,犹如一朵白色浪花,在季风的吹拂下缓缓移动,绽放在深邃的海水中。

  新修的公路不算宽,只能过两排车,纵横阡陌,通向四面八方。平原上的苔藓植物刚刚开始返青,凹陷处的冰雪已经化成一处处水窝,像大大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来到亚马尔的人。此刻的亚马尔,更像是春天才刚刚降临,万物复苏,一派生机。

  由俄罗斯诺瓦泰克公司、中国石油集团、法国道达尔公司、丝路基金共同投资建设的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是俄罗斯在北极的第一个LNG项目,也是现今全球最大的北极LNG项目。目前,这里已探明天然气和凝析油地质储量分别为1.3万亿立方米和6000余万吨,计划年产天然气250亿立方米,凝析油高峰产量可达120万吨。所生产天然气将制成LNG出口国际市场。这个项目全部建成投产后,每年可生产1650万吨LNG,其中400万吨将被销往中国。

  车子很快将我们送到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施工现场。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们顺着扶梯盘旋而上,登上40余米高的第一条生产线的主要装置区顶部,整个项目工地尽收眼底。此时,这里正处极昼时刻,远离寒夜,时间的光影在这座正在成长的“钢铁森林”里被拉长。这样的时刻,对于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的建设者来说,是施工的黄金季节,3.1万名建设者在各个作业现场紧张忙碌着。

  穿行在施工现场,建设者们和我们友好地打招呼。作为投资方和项目建设的参与者,中国的参与,为项目顺利实施提供了有力支持。

  亚马尔项目受到世界瞩目,投产后对全球液化天然气市场带来巨大影响。俄罗斯诺瓦泰克公司总裁米赫尔松告诉记者,随着这里基础设施的进一步完善,未来整个项目的成本将会进一步降低,具有更强的竞争力。亚马尔项目的LNG运到中国,只要16天左右,在破冰船的开路下,运输距离比传统航道缩短了30%到40%,运输成本也将更低。目前,亚马尔项目已经订购了15只破冰船运输LNG,其中包括一艘核动力破冰船,“北部航道”适航时间将更长。

  对于专业的旅行者来说,现在来亚马尔旅行并非黄金季节。没有冰雪覆盖的亚马尔,少了很多神秘色彩。但对于中国石油报记者来说,通过这次短暂的采访,走在这座“钢铁森林”里,中国元素成为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弥补了自然景色的遗憾,心中充满自豪。据统计,中国公司在亚马尔项目上承揽了地质研究、北极钻机制造、LNG厂替代工艺研究、模块制造、模块厂监理、项目海运物流、设备材料、造船、LNG运输、保险等多方面的工作。亚马尔项目不仅为中国制造业升级创造了契机,提升了中国制造能力,带动中国航运行业向高端运输业发展,也成为“一带一路”合作倡议的实践者,一条崭新的“冰上丝绸之路”正从遥远的北极向中国延伸而来。

亚马尔项目全景

  亚马尔,涅涅茨语意为“土地的尽头”。亚马尔半岛位于西西伯利亚北部亚马尔—涅涅茨自治区,是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气产地之一,天然气产量占俄罗斯80%、占世界14%。

项目采用模块建造

  破冰船

  亚马尔项目经北极航道运输,一方面需要原子能破冰船专事破冰开道,另一方面部分LNG运输船和模块运输船自身带破冰功能。

  LNG工厂

  亚马尔LNG工厂全部采用模块化建造,通过船只运输到现场组装。在总重逾40万吨的142个模块建造中,以中国石油海洋工程公司为主力,共7家中国企业承造了120个模块。最大的模块高40多米、重7500吨,相当于埃菲尔铁塔的重量。

  “极光”号钻机

  近47米高的井架全部用布包裹。整个项目只需5台极地钻机在19个平台钻208口井。地上采用移动井口坐标的方式,利用斜井钻进达到开发目的,地下采用水平井和双分支水平井的井身结构。

亚马尔当地居民

  走近涅涅茨人的生活

  想象一下,如果连续4个月见不到阳光,生活将会怎样?年均300天被冰雪覆盖,最低气温零下49摄氏度,没有树木,只有一望无际的苔原,位于俄罗斯西西伯利亚平原西北部的亚马尔半岛就是这样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从高空俯瞰,亚马尔半岛犹如伸进北冰洋的一把楔子。它东临鄂毕湾,西濒喀拉海及拜达拉茨湾,行政上隶属于俄罗斯亚马尔—涅涅茨自治区。亚马尔在涅涅茨语中的意思是“天涯海角”“土地的尽头”。

  半岛整体地势平坦,河流、湖泊众多。由于已进入北极圈,这里冬季异常寒冷且长达8个月,年平均气温只有零下9摄氏度,更有深度达300米至500米的永冻层。

  就是这样一个自然环境如此严酷、连海盗都不屑光顾的地方,却有人类文明在此繁衍。数千年来,亚马尔半岛上一直生活着数以万计的涅涅茨人,他们和另一支北极土著爱斯基摩人一样,过着几近原始的生活,靠驯鹿放牧和捕鱼为生。

  对鹿,涅涅茨人有着特殊的感情。涅涅茨语里鹿的意思是“赐予生命”。这片冰原上的土著居民把自己称为“鹿的孩子”。

  每年,涅涅茨人都会赶着驯鹿,沿着古老的路线,进行季节性迁徙。在冬季,气温骤降,涅涅茨人会将驯鹿群赶至南方森林的苔原地带。到了夏天,午夜阳光照亮本该漆黑一片的天空,牧人们离开落叶林地带,迁往北方。他们会一直走到喀拉海边的冻土地带,这段行程超过1000公里。涅涅茨人常以生鹿肉为食,并以生鹿肉款待嘉宾。

  除了驯鹿外,亚马尔半岛还曾是另一种动物的家园。生活于第四纪大冰川时期的猛犸象很多就生活在亚马尔半岛。涅涅茨人把猛犸象称为“大地的公牛”,他们相信猛犸象的长牙属于自然母亲。

  近年来,亚马尔半岛不断爆出发现猛犸象化石的新闻,引得很多探险者和科学家前去寻找。2007年,亚马尔半岛发现了世界上迄今保存最完好的婴儿猛犸象卢芭。这头幼崽大约死于4.2万年前。它紧闭着双眼、卷起长鼻子,如同一个正在熟睡中的大象宝宝。

  猛犸象缘何从地球上消失仍没有论断,但可以肯定的是随着工业文明的发展,亚马尔半岛注定将不再宁静。这里已探明拥有地球最大的气田之一——南塔姆贝凝析气田。正在建设中的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将被建成天然气勘探开发、液化、运输、销售一体化的LNG超级工程,预计2019年全面投产。在这一项目带动下,北极航道也将得到充分的开发利用。

  对当地居民来说,生活方式的改变已经不可避免。为配合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而修建的萨别塔机场,已经开通多条国际、国内航线,俄政府还计划未来在北极地区修建连接萨别塔和其他油气产地的铁路,带动铁路沿线地区的发展。如何在经济发展与尊重当地居民传统生活习俗中寻求平衡,是涅涅茨人和当地政府乃至油气企业需要共同思考的崭新课题。(崔茉)

  【油气课堂

  本期嘉宾:陈烨菲, 中国石油勘探开发研究院中亚俄罗斯研究所开发地质室主任,亚马尔项目技术支持负责人。

  问:亚马尔半岛的勘探开发难点有哪些?

  答:第一,亚马尔半岛位于极地地区,存在300米至500米的永冻层,且地表处于陆地、海域和海陆过渡区域。这导致地震采集施工季短、采集成本高,地震采集和处理难度大、技术要求高。

  第二,研究区勘探开发层系沉积相变化频繁、存在多套薄煤层、砂体分布复杂多变,且地震资料品质较差、井距大(约三四公里),导致沉积相分布及井间储层预测不确定性和难度大,加之气水界面复杂,给井位部署带来挑战。

  第三,气田地处高寒地区,在表层套管段钻进时,经常钻遇地下300米至500米的低温永冻层。永冻层因融化、坍塌造成的漏、塌、卡等钻井事故,给钻井工程提出挑战。

  第四,亚马尔项目地处极地地区,环境较为恶劣,给员工生活和作业带来很大风险。如何实现远程检测管线压力指标、控制管线工作制度等,以减少人员巡井时间和次数,也是一个难题和挑战。

热电站

  问:极地油气开发安全环保措施有哪些?

  答:在环保方面,为保护极地地区生态环境,针对污水、废气及固体废物等,设计了专门的处理设备系统,包括含油污水收集器和危险化学品冲洗废水收集及排放系统、固体废物处置系统等。为确保对地下资源进行保护,选择合理井身结构以确保高质量筑井。为履行防止环境污染条款,井身结构在设计时也从多方面进行了考虑,保证对地下水和地层水进行可靠封堵,防止多年永冻层解冻。同时,为防止污染含水层位并降低泥浆对环境的负面影响,采用高分子聚合物处理泥浆,使用低毒有效复合材料。

  在安保方面,认真贯彻落实海外安保措施,控制风险,增强安全防恐综合能力。同时,严格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尊重当地人的生活习惯,处理好与原住民及相邻社区的关系,争取在生产过程中做到“零伤害、零污染、零事故”,树立中国石油海外良好形象。另外,和当地气象部门信息联网,对可能出现的恶劣天气早预报,早防范。

  需要注意的是,LNG海运过程中有可能遭遇冰山撞击的状况。为消除此类安全隐患,需要加大冰山探测技术的改进,实时准确监测天气和季风状况,大力开展海运人员HSE培训。在船体设计方面,加大船体安全系数和LNG储罐间安全距离、提高储罐安全系数,实时检查运输船和破冰船防火设施可靠性,提高事故应对能力。

  【位置

  亚马尔项目位于亚马尔半岛东北部,南塔姆贝气田的许可证区域位于北极圈以北、鄂毕湾西部河岸。地表60%为沼泽和湖泊,平均海拔50米。

  【地表

  亚马尔半岛位于俄罗斯西西伯利亚北部,地表平坦,最高点海拔90米,河流、湖泊众多。永冻层广布,永冻层厚度300米至500米。南缘为森林苔原带,中部为苔原、草地与灌丛,北部属苔原带。沿海大部是低平的沙岸;内陆地势向南升高,由于海相和冰川沉积物的影响,地貌复杂,河流极少。

  【气候

  亚马尔半岛冬季寒冷漫长,长达8个月,只有6月至9月气温为零上,全年最高温度可达30摄氏度,最低可达零下49摄氏度,年平均气温零下10.5摄氏度。由于暴风雪天气比较频繁,平均一年约有300天的冰雪覆盖期。

冬季航行期间,供应亚洲的LNG航线将在转运码头把LNG从ARC 7破冰船转装到普通的运输船,以便继续向亚洲用户供货。

夏季航行阶段,当北极航线通航时,ARC 7破冰船将沿着北极航线直接把LNG运输到亚洲东北部,减少了LNG接收站转运的次数。

  

  (本版策划:阳志华 王亮亮 闫建文,责任编辑:王亮亮 ,视觉设计:曾 旌,图片提供:孟庆璐 俄罗斯公司, 图表制作:曾 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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