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石油网:绵竹,位于四川盆地西北部。因为地震,我与这里结缘,5月14日至24日,在灾区十天九夜的日子里,我亲眼目睹了一幕幕巨大天灾带来的惨状和搜救的种种感人场景……
来,给恩人磕头……
5月12日,全国人民永生难忘的日子!晚9点左右,我所在重庆净化总厂消防大队召开的战前动员会已经开始让我隐约感到一丝沉重。作为一名特种车辆的驾驶员,职业的特殊性让我迅速投入到车辆及各种器材、救援工具的检查准备中……
5月13日晚11点40分,我和队友接到任务前往汶川地区参与抢险救援工作。5月14日中午1时许,当我们进入绵竹汉旺镇时,几乎没有看到一所完整的房子,道路上仍被瓦砾和乱木堵塞,先期到达这里的只有为数不多的空降兵在清理道路,抢救在废墟中的幸存者。大部分幸存者已经转移,撤离到市区或附近的救助站。只有少部分群众,因挂念受困亲人而留守在此。这一刻,我已经意识到一种神圣的使命就要开始了,汉旺的名字也从这一刻起走进了我的心里。
一到现场,我赶紧把车停好,立即作好救援准备工作。由于准备工作做得细,我们的器材拿出来就能用,特别是链锯条,效率很高,几分钟的时间,就把汉旺小学坍塌的教学楼周围的树锯掉了,为吊车开辟出了运作的空间。
吊车司机的故事让我感到心痛。他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在5.12大地震中,他的妻子和孩子都遇难了,他不顾自己的悲痛,自愿参加了救援工作。当我们得知汉旺小学可能还有幸存者的消息后,吊车司机将那辆完全伸展后臂长达到32米的吊车开了过来,他要将压在四楼顶上的巨大混凝土板、圈梁吊出来。前进,后臂扬起,后退,后臂落下……周而复始地操作,吊车在他手中娴熟而迅猛。随着吊车缓缓转动,一块块预制板被吊到一旁。看着这重量超过一吨的钢筋、水泥组成的重物,我的心越揪越紧,在如此重压下,一个人逃生的几率究竟有多大?
队友们纷纷跑到废虚上,趴在吊车挪开的缝隙里,一遍遍大声呼喊:“有人吗?还有人吗……”没有任何回音,队友的手中,扒出的是一个个沾满灰尘的书包、书……奇迹终于没有能够发生。
16日一大早,队友们继续紧张地投入搜救工作,我正用树枝清扫车内的泥土,一位60多岁的老人带着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孩来到我的面前,老人用颤微的手紧紧拽着我的手臂,对女孩说:“孩子,快给恩人跪下,是他们把你妈妈找出来,如果不是他们,你连你妈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小女孩双膝跪地,此时已泣不成声,我赶紧把小女孩扶起来,第一次任凭一个男人的眼泪当着一个小女孩的面流下来,我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接受,唯有自责,没有帮那女孩救活她的妈妈……
随着搜救工作的开展,不断有尸体被挖出来,截至17日,我们一共搜救出62具遇难者遗体。因为自己是特种车辆的驾驶员,要负责车辆的安全,不能离得太远,就协助抬运尸体,抬到指定地点小心地放好,等待亲属来认领。一具具整齐排列着的遗体,好像睡熟了一样,他们的亲人小心翼翼用清水清洗着他们的脸、手,唯恐把他们惊醒。可无论怎么轻,有些遇难者的头、肢体一碰还是断掉了,我不忍再看那失去亲人的伤痛表情,不忍再看那废墟掩埋一切的惨状……无数次泪水模糊了视线。
爱,不轻言放弃
温总理说:“只要有1%的希望,我们就要尽100%的努力去抢救。”在参与救援的整个过程中,能够让人激动的,莫过于听到还有幸存者的消息!
19日晚7:00,当时我和队友正准备吃饭,刚拿上筷子,突然接到命令,说九龙镇中心小学的废墟下有人听到小孩的哭声。大家扔下筷子,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我立即发动抢险车,医生、救援人员全都冲了上来。到达学校便开始挖掘废墟里的瓦砾。听当地人说,这个学校共有200名学生,始终找不到一个7岁的小孩,所以一听说有哭声的时候,大家就铆足了劲要把这个小孩找到。
可是,直到20日凌晨3:00,当最后一堆瓦砾也被翻过之后,我们也没有找到那个有哭声的小孩。最后,生命探测仪显示,生命迹象消失,大家这才默默离去。那天晚上,搜救人员把嗓子都喊哑,却毫无怨言,只有遗憾……
在此次大地震中,九龙镇信用社的营业房全部倒塌。由于没有重型挖掘机,九龙信用社废墟一直得不到挖掘,直到21日,重型机械才开进了九龙。那天,一个男子在废墟上疯狂地寻找着什么,嘴里一遍遍呼喊着“启萍……”并放声痛哭。后来我才得知,他就是绵竹市孝德农村信用社主任解有明。他的妻子九龙信用社记帐员陈启萍和一位取钱的老人就被掩埋在废墟中。
5月12日发生大地震当天,解有明顾不上妻子被埋在废墟里,积极组织信用社职工开展自救,搭建帐篷并安置职工及家属,将孝德信用社全部库款安全转移到联社中心。当大家都劝他去看一看妻子时,都被他拒绝了,等到一切都安排就绪后,他才匆匆赶到九龙信用分社,站在已夷为平地的信用社废墟上,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经过10个多小时的挖掘,陈启萍和那位老人的遗体才被我们掏挖出来。
随着搜救行动的展开,地震废墟的逐步清理,抢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可搜索发现的遇难人数也在不断增多。每一次遇难人数的变动,对我都是一次心灵的折磨与煎熬。我不忍看,却不能不看;不愿看,却不得不看: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呵,怎忍心看他们就此离去?
家,我们一起建
5月22日,九龙镇开始变得宁静,在遭受重创的街区里,受灾居民们早已利用空地,搭建起了临时居住的帐篷。几日来的紧张搜救已基本结束。大部分的居民都在救援人员的帮助下,安心地清理自家的东西。
防疫“消杀”工作和灾民安置正逐步推进。数十名子弟兵,背着喷雾器喷洒消毒药水,“扑扑扑”的声响此起彼伏。不久,整个街区就被“消杀”了一遍。尽管如此,救灾现场的苍蝇和蚊子还是很多,为了怕拉肚子,影响参加救援工作,我找到当地居民,向他们要了一些生大蒜,咬一口大蒜,吃一口方便面,辣得我眼泪直流。
由于镇上所有房屋基本损毁,政府已经开始搭建救灾帐篷供人们居住,但也还有很大部分灾民还没有分到帐篷,就只能自己动手用简单的彩条布搭成一间间简陋的棚房。22日,我和队友便投身到帮灾民搭建“帐篷”的工作中。接下来的任务则是参与公路的修复工作,由于灾区余震不断,加之22日晚下了一场暴雨,造成九龙镇多处公路塌方,经过3个小时的抢修,公路恢复通车。
5月25日,怀着一颗沉重的心,我离开了绵竹。据当地居民说,九龙镇以前风景很美,一到春天,这一带梨花漫山遍野,细细的叶瓣飘洒落地,每到周末,前来踏青赏花的居民非常多,附近农家乐的生意也因此火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在九龙镇看到那些漂亮的梨花了。回来的车上,收音机正好在播放成龙演唱的歌:生死不离/你的梦落在哪里/想着生活继续/天空失去美丽/你却等待明天站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我知道很痛很痛,却不知如此之痛。我知道泪水传递悲伤,却不知泪水更传递爱与坚强。在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下,我坚信,13亿中国人在心中彼此传递的爱与坚强,能让我们取得抗震救灾的最后胜利,能让我们的家园重新变得更加美好!